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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叫林樾。
樾,声生不息,如同老家的黄河水。
我出生在黄河臂弯里一片泛白的盐碱地上。
土坯房,冬天漏风,夏天漏雨。
爹娘的脸,像被碱水泡过的树皮,沟壑里刻满了累。
穷,是糊在身上的第二层皮,洗不掉,甩不脱。
十岁那年,雨刚停,我光著脚丫子踩进泥地里拨拉麦穗。
脚底板裂了口子,碱土钻进去,疼得钻心。
隔壁二丫穿著城里亲戚给的粉裙子,站在田埂上喊:“林樾,你脚咋跟老树皮似的?脏死了!”
我猛地缩回脚,恨不得钻进泥里去。
那天的风,又湿又重,带著黄河的土腥味。
它没吹走我的羞臊,却像把什么东西,一颗硬邦邦、带著土腥气的种子,摁进了我心窝子里。
家里常揭不开锅,但爹总会咬著菸袋锅子对我说:“樾儿,念书。
念书才有出路。”
一旁的煤油灯芯跳动著,像只快累死的萤火虫。
我趴在炕沿上,把借来的旧课本翻得起了毛边儿。
书里的字,是另一个世界的光。
念著“黄河之水天上来”
,窗外的河水声好像没那么吵了;念著“大鹏一日同风起”
,胸口那点憋屈也散了些。
我把月亮读缺了又读圆,油灯熬干了又添上便宜的煤油。
流水不爭先,爭的是滔滔不绝。
我懂了,走出去,得像黄河水,认准了海,就闷头往前淌,不急那一时半刻的浪花。
镇上老师拿著我几乎满分的卷子,手直抖:“这孩子,是块璞玉!
不能埋在这碱窝子里!”
去县城中学那天,娘把一卷用手帕包了又包的毛票塞进我补丁摞补丁的包袱。
我背著包袱,像背著整个碱滩的重量,没敢回头。
黄河在身后吼著,像在给我壮胆,又像在哭。
县城中学像个花花世界。
我穿著娘纳的千层底,裤脚还沾著干泥点,站在光洁的瓷砖地上,生怕把它踩脏了。
食堂里,我缩在角落啃冷馒头就咸菜疙瘩。
城里女生端著香喷喷的肉菜走过。
她们嘰嘰喳喳,像一群羽毛鲜亮的鸟,而我,是只灰扑扑的土麻雀。
现在的我,已经不会再因自己的出身而感到自卑。
我曾被父亲高高举过头顶,所以到哪都不应低人一等。
有一次,我的破钢笔漏墨,弄脏了前桌张丽的新裙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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