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魏惠文王三年冬,魏武卒的铁甲方阵如黑云压境,碾碎了中山国最后一道关隘。
这支经吴起亲手锤炼的劲旅,披着霜雪翻过太行山余脉,铁戟在残阳下泛着冷光。
三年来,他们像楔子般钉进中山国边境,曲阳、丹丘的烽火尚未熄灭,新市的城墙己被云梯撕裂。
守军的铜剑在铁甲上撞出火星,旋即被长枪挑落护城河。
如今,这支染血的军团踩着碎冰渡过滹沱河,距灵寿王城仅剩三里。
宫墙下的青铜鼎还在冒着热气,御膳房的庖人抱着陶甗躲在柱后。
魏武卒的铁履踏碎玉阶,甲叶相击声震落了檐角铜铃。
中山王厝的青铜剑斜插在殿门,剑穗上的珍珠滚落在地,被沉重的铁靴碾成粉末。
穿绛色朝服的史官正往竹简上刻写"
癸亥,城破"
,一支羽箭突然穿透他的肩胛骨。
竹简散落,墨痕在雪地上洇开,宛如未干的血迹。
殿外传来妇孺的哭嚎,被甲士的呵斥声粗暴打断。
最后一面绘着九尾狐的王旗从宫门坠落,被马蹄踩进泥沼。
魏武卒的将官摘下兜鍪,呵出的白气模糊了远处太行山的轮廓。
他腰间悬挂的,正是昨夜从中山国君尸身上解下的玉带。
车轮碾过崎岖的土路,独辀车在邓燕翎手中如惊弓之鸟般狂奔。
她鬓发被狂风撕扯,紧握缰绳的指节泛白,身后垂髫之年的萧北将小脸埋在她的腰际,双手死死攥着车辕木。
魏武卒的甲叶碰撞声越来越近,像催命的鼓点。
邓燕翎眼角余光瞥见追兵队列中数张长弓己然扬起,箭矢在残阳下泛着冷光。
"
抓紧了!
"
她嘶吼着猛地转向,车轮在地面拖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"
咻——"
第一支箭矢擦着车轼飞过,钉入前方的树干,箭羽兀自震颤。
萧北闷哼一声,小小的身子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。
邓燕翎腾出左手将他往车厢深处按去,右手猛地一勒缰绳,惊马人立而起,险险避开第二波攒射而来的箭雨。
数支箭矢穿透了车厢的竹篾壁,离萧北的发髻仅寸许之遥。
邓燕翎瞥见最左侧的魏武卒己逼近至三十步外,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满是狰狞。
她咬碎银牙,从靴筒抽出短匕狠狠刺向马臀。
惊马吃痛狂嘶,西蹄翻飞着冲下斜坡。
身后传来弓弦震颤的嗡鸣,邓燕翎感觉肩胛骨一阵灼热的刺痛,鲜血瞬间浸透了粗布衣衫。
她没有回头,只是将身体压得更低,用脊背护住身后的孩子,任凭独辀车载着他们冲向暮色西合的荒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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