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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在面上敷粉涂朱,斜红入鬓,并不容易看出。
傧相见李绛发怔,附耳悄声道:“太子妃固然赏心悦目,可殿下也别误了吉时。”
李绛回过神来,心里暗悔不已,忙端正容色,将登车绳递了过去。
傅姆代为推辞:“太子妃尚未受过完整训导,不足以接受此礼。”
郑鹤衣的指尖在广袖下用力攥紧,不满地撇了撇嘴。
李绛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,唇角泛起玩味的笑。
傅姆将绳尾象征性地塞进她掌心,为她披上罩衣,与众女官齐齐拜下祝颂,“恭请太子妃升舆。”
李绛依礼驭轮三周,其后出大门乘金辂车,厌翟车紧随其后,浩浩荡荡使出了崇仁坊。
不知别家女儿出嫁是何种心情,郑鹤衣没有丝毫不舍,只有解脱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。
她自认为做好了应对一切的准备,将来再差也比继母或嫂子当家的地方要好。
听说天子依旧卧病,昨日太极殿举行的临轩醮戒,是由中书令元哲代行。
看来今日大典怕是也无法出席,如此一来,流程或许能简约一些?
**
确如她所料,进宫后的同牢合卺礼并没有想象中的盛大。
丽正殿灯烛辉煌,王贵妃神容端肃,高坐于东阶主位,深青袆衣上绣的翟鸟在烛影里似要振翅而飞,博鬓上悬垂的赤璎珞闪动着绮丽的光芒。
“圣人赐酒,愿协德音。”
中书令元哲宣布口谕,内侍省宦官捧着漆盘上前,盘中两只匏杯相衔,青褐色的匏体上各刻“同心”
“同德”
字样。
郑鹤衣在傅姆引导下跪伏于地,翟衣下摆铺在金砖上,像华丽的青色羽翼,大有同贵妃一较高下之势。
她抬手去接匏时,袖中有一物不慎掉落,冷不丁撞上金砖,在肃穆的大殿中格外刺耳。
那物不偏不倚,恰好滚落到了贵妃面前。
郑鹤衣心头一紧,捧匏的手有些不稳。
贵妃两边围满了钗钿礼衣仪容整肃的命妇,有眼尖的,早就循声瞟了过去。
贵妃眉梢微蹙,冷下声气道:“宫廷重地,怎可佩此胡地邪物?速速扔出去。”
郑鹤衣手腕一颤,待要起身据理力争,旁边却有衣袍窸窣之声,李绛不知何时站起身来,闲庭信步般走了过去,弯身捡起那枚狼髀石,若无其事道:“贵妃勿怪,孤许她佩戴。”
贵妃深吸了口气,眼神玩味,沉声道:“既如此,便收好。”
命妇们面面相觑,大约没想到一向桀骜的太子,会当众维护这个素未谋面的太子妃。
苦酒入喉的刹那,郑鹤衣心底五味杂陈,穿过交错的袍袖,看到李绛朝她顽皮地眨了眨眼。
想到荐福寺塔上的誓约,她心下顿时一宽,便也微微笑了。
其后新人拜谒宗庙,朝见天子。
总掌礼仪的太常卿持玉册前行,天子因病不能亲至,仍命中书令代行其职,宗正卿捧郑氏族谱随行。
众人来到太庙外时,天气忽然转阴。
因不宜太过喜庆,因此未带乐工,羽林卫的人数也大为削减,以致场面竟有些萧索。
中书令祝祷的声音被秋风撕得支离破碎,枯叶落满丹墀,一派凄清景象,可郑鹤衣却心情澎湃,因为她的缘故,母亲哪怕声名狼藉,可谁也休想将她的名字从族谱中抹去。
一念及此,泪水几乎要涌出眼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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