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余光里,谢九也微微侧着头,长发垂落遮住了半张脸,肩头绷得笔直,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浅。
两人的手臂隔着柴枝相触,都能感受到彼此指尖的微颤——原来再冷静的人,此刻也藏不住那份极致的紧张。
火把的光从柴堆缝隙里扫过,匪徒的脸清晰得近在咫尺。
谢九敏锐地察觉出黎运的紧绷,抬手便用掌心盖住了她的眼睛。
冰冷的触感覆上眼睫,隔绝了那灼人的火光与凶戾的视线,黎运倏地一怔,心头翻涌的惧意竟真的一点点褪了下去。
火把余温散尽,周遭的脚步声与骂声也渐渐隐没在夜色里,四下彻底安静下来。
黎运轻轻将谢九的手拿了下来,月光恰好穿透枯枝的缝隙,勾勒出谢九的眉眼轮廓。
她本就精致的五官,此刻褪去了所有血色,白得像薄雪敷在玉上,唇瓣更是苍白得近乎透明。
睫羽垂着,微微发颤。
汗珠子顺着她白皙的脖颈滑下来,滚过凸起的锁骨,没入玄色衣襟里,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。
发丝散乱地贴在颊边颈侧,沾了细碎的柴屑,狼狈得是黎运认识谢九这么久,从未见过的模样。
这般样子,让谢九整个人像一捧一碰就碎的月光,看得黎运心头猛地一紧。
可偏生这个样子,却让黎运泛起了别样的思绪。
一股奇异的感觉自心底涌上来,那翻涌的情绪与理智告诉她该做的事背道而驰,黎运只觉得自己失了智,暗自垂眸平复情绪。
周遭只剩下虫鸣与两人浅浅的呼吸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确认彻底安全后,谢九的声音终于低低响起,语气里带着严肃与认真:“不能拖了。
他们已经打算放弃岁岁和你,准备只绑走你母亲,把其余人全都斩草除根。”
黎运的心猛地往下一沉,沉得像是坠了块铁。
这伙人的凶残与狡猾是刻在骨子里的,说杀便杀,半分犹豫都不会有,由不得她有半分怀疑。
指尖猛地攥紧,指甲深深嵌进掌心。
黎运牵起嘴角,露出一抹惨白的笑,那笑意里裹着沉甸甸的无奈,连眼角眉梢都浸着几分豁出去的决绝。
“最后一步了,”
她声音压得极低,却字字清晰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怀里的迷你箭筒,语气里带着托付的郑重与几分沉重,“我出去引他们,拖延时间。
你能绕去地窖,看看可有机会吗?若是……若是实在没有转圜的余地,你不必再管了,自己走。”
谢九下唇被自己暗里咬得泛白,一丝腥甜漫上舌尖也浑然不觉。
垂着眼,睫羽剧烈地颤抖着,声音里带着近乎偏执的执拗:“时间已经比计划中拖得久上许多了,这局棋,绝不能是这样收场。”
谢九话音落下,夜幕中骤然炸开今夜第三朵赤色烟花,赤红的光焰将沉沉夜色烫出一道豁口,紧接着一阵兵器相击的脆响划破静谧,匪徒的痛呼和怒喝声裹挟着劲风由远及近。
谢九自然得牵起黎运的手,语气里竟漾着几分雀跃,沉重的氛围一扫而空:“我就说你我共同执棋的局,怎么会有输的可能。
走,是时候让这群追我的小贼,见识一下本王的实力了。”
黎运竟没在意手被谢九牵起,任由那只微凉的手牵着自己,指尖相触的瞬间,两股清寒的温度交融,竟生出几分融融暖意。
秦风一袭素白长衫,衣袂翩跹得像月下流萤,半点没有厮杀的戾气,反倒带着几分书卷气的温雅。
他握着长剑的姿态都像在执笔挥毫,手腕轻转,剑尖便精准点向匪徒的要害,动作行云流水,优雅得如同在庭院里赏景。
可那温雅的姿态下,却是毫不留情的杀招。
长剑出鞘时带起一道冷光,架在眼前匪徒脖子上时,语气更是温柔得像春风拂柳:“可曾见过一位气质非凡,容貌比各位出众万倍的人?便是方才在夜空里燃起赤色烟花的那位。”
匪徒梗着脖子不肯吭声,只觉得这人的温柔语调听着比刀刃刮骨还要难听,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。
秦风指尖微送,剑锋划破皮肉,鲜血还没来得及溅到白衣上,人已经倒了下去。
他甚至还侧身避了避,免得衣角沾染上半点腥气。
转眼,长剑又架在了下一个人的颈侧,他笑意浅浅,语调依旧温和,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:“我平日见惯了好看的脸,你们这般凶神恶煞的模样,我一瞧就不是什么好人。”
话音落,又是一剑封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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