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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风卷着雪沫子,往破庙的窗窟窿里钻,刮得火堆噼啪响,也刮得我骨头缝里发疼。
怀里揣着半块冻硬的麦饼,是今日给张屠户家劈了三个时辰柴,他婆娘嫌我手脚慢,随手丢出来的,饼渣子上还沾着猪毛。
庙门口传来脚步声,厚重的棉鞋碾过积雪,带着一股子酒气,不用抬头,我也知道是李掌柜。
这人是镇上绸缎庄的东家,前几日我娘咳得首不起腰,我厚着脸皮去借半吊钱抓药,被他的狗腿子打断了半根手指,还被他啐了一脸唾沫,说我穷鬼脏了他的门庭。
“哟,这不是咱们镇上最有志气的穷小子吗?”
李掌柜的声音带着戏谑,身后跟着两个跟班,手里提着酒肉,路过火堆时,故意踹翻了我仅剩的半捆柴火,“啧啧,吃着麦饼,倒也自在。”
我捏紧了怀里的麦饼,指节泛白,断指的地方传来钝痛。
“李掌柜说笑了,”
我低着头,声音压得极低,藏住眼底翻涌的戾气,“穷小子哪敢自在。”
“不敢就好。”
李掌柜蹲下身,用靴尖挑起我的下巴,酒气喷在我脸上,“我听说你前日还跟人说,想做人上人?哈哈,真是笑话!
穷就是穷,是刻在你骨头里的原罪,你这辈子,也就配在泥里打滚!”
他身后的跟班跟着哄笑,有人踹了一脚我身边的破碗,粗瓷碗摔在青石板上,碎成了好几瓣,和地上的雪混在一起,刺得人眼睛疼。
“你娘的药钱,还想不想要了?”
李掌柜着手指上的玉扳指,那玉色莹润,是我这辈子都没摸过的物件,“给我磕三个响头,叫声爷,我赏你两文钱,够你娘买半帖药。”
火堆渐渐熄了,寒意裹着屈辱,一寸寸啃噬着心口。
我想起昨日娘咳着血,拉着我的手说,让我忍忍,等开春了就好了。
我也想忍,想做那世人称颂的君子,如兰似莲,清清白白。
可兰要沃土养,莲要净水栽,我呢?我生在泥沼里,长在寒雪中,连活下去都要拼尽全力,何来清白可言?
穷在闹市无人问,富在深山有远亲。
昨日我娘病重,我敲遍了镇上人家的门,那些平日里笑着喊我名字的街坊,要么闭门不见,要么冷言嘲讽,唯有这李掌柜,肯见我,却是为了折辱我。
我看着李掌柜那张肥腻的脸,看着他手指上的玉扳指,突然笑了,笑声嘶哑,带着雪沫子的冷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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