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客厅骤然安静下来,只剩碘伏瓶子摇晃的声响。
她跪坐在羊绒地毯上,裙摆在身侧铺开来,拿着棉签的手很稳,在触及他额角的伤口宋还是微不可察地顿了顿。
熟悉的冷香混着淡淡的血腥气萦绕在鼻尖,宋安如稍稍抬眼,正对上他低垂的视线。
“可能会疼。”
她轻声说。
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。
伤口比想象中狰狞,眉骨上方两公分长的裂口还在渗血,周围已经泛起青紫。
碘伏触及皮肉的瞬间,她清楚地看到他喉结滚动了一下,但呼吸频率丝毫未变。
“老爷子最近临《黄州寒食帖》,用的是贺兰砚。
"
沈南辰说。
都挂彩了,还管他什么砚。
宋安如有些生气,“您没躲?”
“躲了。”
他垂眼看着自己骨节泛红的手,“躲了第一下,没躲开第二下。”
宋安如想问为什么,又自觉逾越,只轻轻“嗯”
了一声。
沈南辰的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脸上,从微蹙的眉头到轻抿的唇瓣,一寸寸描摹。
她稍稍直起身子,发现他额发里还藏着一道细小的裂痕。
于是无意识地凑近,轻轻拂开那缕头发。
沈南辰猛地偏头避开。
“够了。”
他声音哑得厉害,“剩下的等医生来。”
宋安如依言停下动作,刚要起身,听到沈南辰突然出声。
“不问问为什么吗?”
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,又近乎自嘲的平静。
宋安如像有所感应,睫毛不住地颤抖,问,“为什么?”
“老爷子让我娶顾家人。”
这话题太过私密而沉重,宋安如不知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。
沈南辰的目光落在窗外的腊梅上,老枝虬曲,倔强地擎着零星几朵迟开的残花。
很多很多年前的落雪天,曾有个穿着杏色羊绒衫的女子蹲在花园里,握着他的小手轻声道:“阿珩睇下,越是冻,花越香。”
她说话宋带着特有的港式腔调,呼出的白气在冷空中飘散。
良久,他回过头,淡淡道:“他想要顾家在欧洲的通道。”
这答案直白又赤裸,将一个豪门世家最不堪,最功利的联姻本质摊开在她面前。
宋安如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蹿起,僵硬地点点头,几乎是凭借本能继续收拾医药箱。
她没看见沈南辰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很久,喉结微微滚动,像是咽下了什么更重要的答案。
“宋安如。”
他突然叫她。
她抬头,对上沈南辰深不见底的眼眸。
“你觉得我要拒绝多少次,才能换来选择的权利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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