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阮大红猛地住了嘴,后悔愤恨的情绪涌上心头,明明是来找大哥大嫂讨要个招工名额给大儿子的,怎么就闹成这样了?
她张了张嘴,想说些软话,却被阮国强打断:“三姑,妹妹的话就是我家的意思,你走,我们不欢迎你。”
“好好好!”
她看了一圈,见父母也不说句话,便将目光转向阮小红,冷笑:“你以为我得不到,你就能?大哥虽然对你不错,但也不想想自己嫁的啥人家,好听些叫知识分子,实际上不过是黑五类罢了,招工当兵上工农兵大学,啥也轮不到!”
说完,冷哼一声,愤愤离去。
“大红话糙理不糙。”
阮来福敲敲烟斗,语重心长地说,“小红啊,不是爸妈不想帮你,真给了陈志推荐名额,政审就算过了,事后追究的话,查出来可能会连累你大哥大嫂!
咱家不是那种徇私枉法的人,这事就算成了,村里其他人怎么看你大哥?瞒得住上面,瞒得住下面?以后人人有样学样,找大壮办事,你说办不办?办了,有心人到革委会揭发又怎么办?”
阮小红期待的眼神一点点黯淡下去,整个人笼罩在浓郁的悲伤绝望中,她一言不发,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。
“当初我就反对她嫁给那什么狗屁陈家,高知分子又怎么样?还不是被下放到咱村,黑五类绝不可能有翻身机会!”
老太太恨铁不成钢地唠叨着,借机教育其余子女,中心思想便是听她话才能过上好日子,不听话下场就如阮小红那样。
小姑万念俱灰的模样,实在让阮清秋不放心,她追出去在河边看到失声痛哭的阮小红。
黑五类,在这个年代被方方面面的打压,让人生不出一丝希望,她虽不认同陈雪为了往上爬,在后来变得不折手段,但此刻有些理解了那种绝望。
大约一朝跌到谷底,跌怕了。
“秋秋,你知道吗?小姑不怕一辈子脸朝黄土背朝天,我想和你姑父一辈子安安稳稳生儿育女。”
阮小红哽咽着,声音饱含痛苦,她泪眼朦胧道:“可是,结婚几年没给他生下一儿半女,我……”
“我知道他留在这里不开心,我想帮他,也无能为力。”
她目光直愣愣地盯着河面,喃喃自语:“我该如何是好?”
阮清秋一时不知该怎么安慰小姑,总不能告诉她,三年后高考会恢复,不再根据政治表现和家庭成分限定考生资格,只要符合招生对象,人人皆可报名。
只要考上大学,何愁不能离开这个地方?既然暂时不能解决,那么……
“小姑,你很想要小孩?”
“都怪小姑的肚皮不争气。”
阮小红陷入自怨自艾的情绪中,完全听不进任何话,阮清秋无奈,本想提议去找李阿爷看看,又怕给小姑希望,到时候事情不成,她也许更加绝望。
这事得先向老师报备,如果他老人家同意了,等过两天找个时间带小姑去看看是什么情况,阮清秋在心里暗暗打算着,把人亲自送回了陈家。
太阳即将落山,天边的霞光慢慢变暗,阮清秋突然一拍脑门,差点忘了老师的叮嘱。
她飞快地跑在乡村小道间,像一只迅捷灵动的鹿儿,向牛棚奔去。
“阿爷,我来啦!”
阮清秋气喘吁吁地跑进院子,低矮的小屋里一盏煤油灯静静燃烧着,给寂寥的小院平添些许温馨。
老爷子脑袋一点一点的,听到声音揉着眼嘟囔:“来啦,快坐下,林子做了一锅土豆红烧竹鼠肉,味道可美了。”
此情此景,让阮清秋心里酸酸的,背过身悄悄揩了揩眼角,她转过脸便笑容灿烂,“阿爷,您吃了没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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