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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时我们还不知道香港的消息如何,我们还在希望香港的书已经运了出去,但又担心着中途的沉失与被扣留。
而同时存沪的书却不能不作一番打算。
“一二·八”
后的一个星期内,我每天都在设法搬运我家里所藏的书。
一部分运藏到设法租得之同弄堂的一个医生家里;一部分重要的宋、元刊本抄校本,则分别寄藏到张乾若先生及王伯祥先生处。
所有的帐册,书目等等,也都寄藏到张、王二先生处。
比较不重要的帐目,书目,则寄藏于来薰阁书店。
又有一小部分古书,则寄藏于张芹伯先生和张葱玉先生叔侄处。
整整忙碌了七八天,动员我家里的全体的人,连孩子们也在内,还有几位书店里的伙友们,他们无时无刻不在忙碌地搬着运着。
为了避免注意,不敢用搬场车子,只是一大包袱、一大包袱的运走。
因此,搬运的时间更加拖长。
我则无时无刻,不在担心着,生怕中途发生了什么阻碍。
直等到那几个运送的人平安的归来了,方才放下心头上的一块石。
这样,战战兢兢地好容易把家里的书运空,方才无牵无挂地离开了家。
这时候,外面的空气越来越恐怖,越来越紧张,已有不少的友人被逮捕了去,我乃不能不走。
我走的时候是十二月十六日。
我没有确定的计划,我没有可住的地方,我没有敷余的款子。
——我所有的款子只有一万元不到,而搬书已耗去二千多。
——从前暂时躲避的几个戚友处,觉得都不大妥,也不愿牵连到他们,只随身携带着一包换洗的贴身衣衫和牙刷、毛巾,茫茫的在街上走着。
那时,爱多亚路,福煦路以南的旧法租界,似乎还比较的安静些,便无目的向南走去。
这时候我颇有殉道者的感觉,心境惨惶,然而坚定异常。
太阳很可爱的晒着,什么都显得光明可喜,房屋、街道、秃顶的树,虽经霜而还残存着绿色的小草,甚至街道上的行人,车辆,乃至蹲在人家门口的猫和狗,都觉得可以恋恋。
谁知道明天或后天,能否再见到这些人物或什么的呢!
我走到金神父路,想到了张耀翔先生的家。
我推门进去,他和他的夫人程俊英女士,十分殷勤的招待着;坚留着吃饭和住宿,我感动得几乎哭了出来。
在他那里住了一宿。
但张先生是我的同事,我不能牵惹到他。
第二天一清早,便跑到张乾若先生处,和他商量。
乾若先生一口气答应了下来,说,食宿的事,由他负责。
约定黄昏的时候,再来一趟,由他找一个人带我去汝林路住下。
我再到张宅,取了那个小包袱,还借了一部铅印的杜工部诗集,辞别了他们,他们还坚留着我多住若干时日。
我不能不辞谢了,说不出什么感激的话。
那天下午在乾若先生那里,和他商定了改姓易名的事,和将来的计划。
他给我以许多肯定而明白的指示。
到了薄暮的时候,汝林路的房主人邓芷灵先生和夫人来了。
匆匆地介绍一下,他们便领我到寓所那里去。
电灯已经亮了,我随着走了不少不熟悉的路,仿佛走得很久,方才到了他们那里。
床铺和椅桌都已预先布置好。
芷灵先生年龄已经很大,爽直而殷勤,在灯下谈了好些话,直到我连打了好几次的呵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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