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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一朝天子一朝臣,此乃宿命,怨不得旁人。”
而薛凤翔听到这话,像是被点燃了怒火,立刻转向周应秋,手指指向陆澄源,低吼道:
“周尚书,你说得轻巧!
此辈不过天启五年新科进士,若非你我照拂,岂能年纪轻轻便擢升一部主事?谁曾想竟是养虎为患,落得这般田地。”
薛凤翔可能因为激动上头,喘息未定,竟然一刻也不停息,大声朝著陆源澄大声骂道:
“竖子!
你弹劾老夫贪墨,可知其中委曲?当时老夫督造三大殿,此等浩大工程,朝野上下多少双眼睛盯著。
老夫若不稍加『丰润一二,上下打点,第二日便得捲铺盖滚蛋。
老夫堂堂工部尚书,兼提督鸿臚寺事,年俸不过七百余石,其中大半还是那不值钱的宝钞、胡椒折俸!
你让老夫凭这点微末之资,如何与同年好友交往应酬,如何供后辈子弟求学上进,全府上下百十口人的嚼用?又从何而来?”
甲字號牢房內吵闹声不绝於耳,而甬道外原本应当值守的衙役们,却仿佛都没听到一般,全都远远地躲开。
“够了!”
吴尚默见薛凤翔还想继续说些什么,立刻提高声量,大声是道:
“收起你这些歪理邪说,薛凤翔,你寒窗苦读十数载,高中进士,难道为的就是今日这般『礼尚往来中饱私囊吗?正如陛下今日朝堂所言,吾辈读圣贤书,所为何事?当为生民立命!
若不能秉公持正,反行此祸国殃民之举,不如趁早归家——”
他略一顿,想起在广东任上见过的番薯,虽不解陛下为何以此物作比,却觉的格外贴切,遂朗声道,
“倒不如回家卖红薯,倒也乾净!”
“你……你……!”
薛凤翔被这番话好似噎住了一般,他早就听闻都察院有吴尚默这等异类,平日里向来井水不犯河水。
没想到自从吴尚默在朝会弹劾魏忠贤开始,竟阴差阳错在这牢房中狭路相逢。
此刻被说得无言以对,也不知该如何反驳。
“够了!”
这时,一直愣愣地盯著地面,听著眾人吵闹的崔呈秀,此刻突然出声:
“与这群不通世务的书呆子吵徒费口舌!
真当读了几年圣贤书,便能治国平天下?痴心妄想!
省省力气,想想我等眼下…才是正经!”
早在朝会之上,见黄立极猝然发难弹劾自己时,崔呈秀便知大势已去,心中已如明镜,只是一直在苦思脱身之策。
方才在眾人吵闹间,他脑中却如电光石火般,骤然抓住了一丝微渺的生机!
虽不知陛下为何將自己四人同囚於此。
但他心里清楚,自家知道自家事,若说薛凤翔、周应秋、薛贞三人或尚存一线生机,那他崔呈秀便是罪加一等,万劫难復。
魏忠贤的谋主是他,而且儿子崔鐸科场舞弊一事竟也被陛下得知,自己岂能轻易脱身?
想到这里,崔呈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再不顾体面,压低声音急促道:
“三位,速来!”
他招手示意,薛凤翔、周应秋、薛贞三人,哪还顾得上平日的尚书威仪?
竟如市井贩夫走卒一般,不顾体统地围拢过去,蹲缩在崔呈秀牢笼附近。
四位白髮苍苍、平素位极人臣的老者,此刻挤作一团,头颅相抵,压著嗓子窃窃私语,神情紧张而专注。
吴尚默冷眼瞧著这几位昔日重臣,如鼠辈般蹲地私语,嘴角掠过一丝不屑的冷笑。
他素来光明磊落,岂屑效仿那听壁角的小人行径?
当下便不再理会,转身继续安抚那因听到父辈往事而备受打击、魂不守舍的年轻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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