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譙郡,曹操的故乡。
与鄄城那种因权力高度集中而透出的森严紧迫不同,譙郡的气息更为复杂一些。
它既有作为郡治的些许繁华市井,又因连年战乱波及、大量流民涌入而显得臃肿疲惫,同时还隱隱带著一丝“曹公故里”
的特殊氛围——一种混杂著自豪、期待与谨慎观望的情绪。
车队入城时,果然受到譙郡太守及其属官的隆重迎接。
太守是一位年约五旬、面相圆融的文士,对戏志才和程昱极为恭敬,对林薇这位“林先生”
也是礼数周全,显然早已收到鄄城的详细指示。
安排给戏志才养病的住所,是城中一处颇为清幽的宅院,原属於本地一位与曹氏交好的致仕官员,庭院深深,花木虽在冬日凋零,但格局疏朗,可见夏日必是纳凉休憩的好去处。
林薇和陈到等人也被安置在相邻的一处小院,方便照应。
安顿下来的第一要务,自然是戏志才的病情。
林薇仔细检查了宅院的环境,选择了向阳、避风且相对安静的一间正房作为戏志才的臥室,亲自指挥僕役按照她的要求布置,务必保持通风、洁净,又命人寻来上好的银炭,確保室內温度恆定,不致过寒或过於燥热。
譙郡的药材资源果然比鄄城更为丰富,尤其是一些本地特產的草药,品质上乘。
林薇在程昱派来的属吏陪同下,走访了几家大的药铺,採购了一批急需和备用的药材。
她开的方子依旧以稳妥为主,重在扶助正气,缓缓图之。
每日的诊脉、调整方剂、必要的行针,成了她与戏志才之间固定的交流。
戏志才的身体在相对安寧的环境和精心的调理下,確实有了一丝微弱的起色。
咳嗽的频率略有减少,夜间能安睡的时间稍长,脸色虽依旧苍白,但那层令人不安的死灰之气淡去了些许。
他能斜倚在榻上的时间多了,有时会让僕役將窗户推开一条小缝,感受外面带著寒意的、却蕴含生机的空气。
“此地水土,確比鄄城养人。”
一次诊脉后,戏志才微微喘息著说道,声音虽弱,却带著一丝久违的舒缓,“有劳先生费心。”
“是先生自身元气略有回覆之兆。”
林薇收针,谨慎地回应,“然病去如抽丝,仍需持之以恆,切忌懈怠。”
戏志才笑了笑,那笑容在他消瘦的脸上显得格外清淡:“我省得。
能多得几日清閒,看看这故乡风云,已是托先生之福。”
他话中提及“故乡风云”
,让林薇心中微动。
譙郡虽是曹操老家,但並非世外桃源,地方豪强、曹氏夏侯氏宗亲、流寓至此的士人、以及因战乱涌入的流民,构成了一张复杂的关係网。
程昱的到来,无疑在这张网上投下了一块石子。
他並未过多干涉郡守政务,但每日都会有郡中官吏或本地有头脸的人物前来拜会、请示。
程昱处理这些事务时,依旧沉默寡言,但每有决断,必切中要害,显示出极高的行政效率和不容置疑的权威。
他对林薇的监视,也从旅途中的明显,转为更为隱蔽却无孔不入。
林薇外出,必有看似隨意的护卫或僕役跟隨;她与戏志才的交谈,虽无人敢近前窃听,但院中洒扫的僕役中,难保没有耳目;甚至连她开出的药方,在抓药前后,似乎都有人会暗中核对。
陈到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无处不在的视线,他变得更加沉默,行动却愈发警惕,如同蛰伏的猎豹,隨时准备应对可能的突发状况。
他私下对林薇说:“姑娘,程昱看管甚严,我们若要离开,恐非易事。”
林薇点头,低声道:“我知道。
眼下戏先生病情刚刚稳住,並非提出离开的时机。
我们需耐心等待,一方面让戏先生的身体有更明显的好转,增加我们话语的分量;另一方面,也要留意外界局势变化。”
她顿了顿,“而且,我们或许可以主动做些什么,让程昱,以及他背后的曹公,觉得我们在此地『有用,且『无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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