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专员您接著说,接著说!”
他摆摆手,一副“不值一提”
的样子,心里却绷紧了弦。
朱明不疑有他,只当是这老村长年轻时有过些特別的见闻,心中反而更添了几分踏实感——有个明白人沟通,工作就好开展了。
他精神振奋,钢笔尖点在纸上游走,沙沙作响:“您说得对,黄册鱼鳞册管的是田亩赋役,是大数。
我们这『卡,要管的是人,活生生的人。”
他指著表格,“您看:户主姓名,家中几口,年龄几何?这是根基。
健康状况,有无疾病缠身?劳动力几个,壮丁还是半劳力?有何技能,是种田把式,还是会点木匠、泥瓦手艺?”
他的语速平稳,每一个问题都像细密的梳子,在昏黄的灯光下,要將这贫瘠村庄的每一条肌理都梳理清楚。
老朱的指节无声地敲击著桌面,粗糙的皮肤摩擦著榆木的纹理,发出细微的“嚓嚓”
声。
他目光在那支流畅书写的钢笔上停留,心中惊疑更甚。
健康状况?技能?此等细微末节,竟也值得登记造册?这绝非寻常“摸家底”
,其志恐深!
这书写工具的效率,更是让他心惊。
他面上却只露凝重深思状:“嗯…专员说得在理。
这么一弄,村中谁家劳力不足,谁有手艺可换钱粮,一望便知,好帮扶。”
心中想的却是,此等利器若用於记录百官言行、地方奏报……
“正是此理!”
朱明见“村长”
不仅理解,还点出了致富的关键,心中更喜,钢笔在纸上点得更快,沙沙声成了屋里唯一的节奏。
“再看:土地多少亩?是肥田还是薄地?房屋几间?是土坯茅草,还是砖瓦?可遮风避雨否?”
他翻过一页,笔尖点在后面更关键的条目上,“重中之重,是收入来源!
地里刨食能得几石?养没养猪羊鸡鸭?有没有人外出打零工?欠了谁家的债?粮缸里还能吃几天?”
油灯的烟炱味混合著屋里的霉味,朱明问得专注,每一个问题都在朱元璋心湖里激起千层浪。
一连串的问题,像勒紧的韁绳。
朱元璋背脊下意识地挺直如松,眼底深处的村野憨厚瞬间被帝王幽光吞噬。
收入?负债?储粮?这哪里是摸家底,分明是要將人心、家底、乃至一丝一毫的抵抗之力,都彻底洞穿、捏在掌中!
其用心之深、布局之密,远超他平生所见的任何密探网络。
一股寒意顺著脊椎爬升,他面上肌肉却竭力鬆弛,只深深吸了口气,仿佛在艰难消化这庞大的信息量,目光再次扫过那神奇的钢笔和本子,带著不加掩饰的惊奇:
“朱…专员,这…这般细致入微,耗力甚巨啊。
就…就只为『致富?”
他特意强调了“耗力甚巨”
,暗指这方法和工具都非比寻常,在这穷乡僻壤显得如此格格不入。
“老朱,致富就是要干实事,帮真困!
咱们吶就是要让乡亲们过上好日子!”
朱明语气斩钉截铁,钢笔在“精准”
二字下重重划了一道,墨水在纸面晕开一点小小的黑晕。
“不精准,怎么知道哪家该给鸡苗,哪家该修危房,哪家孩子上学缺钱?撒胡椒麵,解决不了根本!”
他想起现实里那些因数据不准而浪费的资源,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信念,“这册子建好了,就是咱们平山村翻身的作战图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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