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寅时三刻,苏州城仍深陷浓稠如墨的夜色之中。
青灰色的天幕低垂,似一张厚重的绒毯,薄雾如轻纱般繚绕在飞檐翘角之上,朦朧了整座城的轮廓。
打更人的梆子声刚刚悠悠掠过巷尾,林栋府邸的朱漆大门便响起一阵急促而又猛烈的叩击声,“咚咚咚——”
,那声音透著股急迫与慌乱,仿佛要將黑夜敲出个窟窿。
门房老张头揉著惺忪睡眼,嘴里嘟囔著拉开条门缝。
寒风裹挟著浓烈的焦糊味扑面而来,那味道刺鼻又呛人,仿佛带著灼人的温度。
待看清来人,他手中的灯笼“咣当”
一声坠落在地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眼前的人,竟是林如海府上的管家。
此刻的管家满脸焦黑,衣摆同样焦黑卷边,还冒著缕缕青烟,活脱脱像从灶膛里爬出来的灶王爷。
“这、这是...”
老张头喉结艰难地滚动著,浑浊的眼珠映著对方袖口暗红的血跡,声音里满是惊恐与疑惑。
可管家吕良却顾不上理会他,径直用力推开他,靴底在青石阶上拖出两道长长的泥痕,脚步踉蹌却又急切:“快稟报林大人!
西跨院...西跨院...”
正堂的烛火倏然亮起,昏黄的光晕在黑暗中摇曳。
林栋披著松墨色鹤氅疾步而出,腰间玉带还未繫紧,隨著步伐轻轻晃动。
“林大人!”
管家见著林栋的瞬间,膝盖重重砸在青砖地上,发出“咚”
的闷响,声音里满是绝望与求救:“林大人救命!
昨夜府中西跨院遭人蓄意纵火,小少爷和李姨娘......”
他哽咽得说不下去,指节死死攥著染血的衣角,仿佛那是救命稻草,“僕役拼死擒住纵火犯,可老爷夫人远在京城,府里乱作一团,实在不知如何是好!”
林栋瞳孔骤缩,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与担忧。
府里小廝端著热茶过来,被他挥手屏退,声音冷冽:“具体时辰?”
“应是子时初刻。”
管家从怀中掏出一块烧得焦黑、形状怪异类似炭块的东西——看起来应该是个孩童的长命锁。
他声音带著哭腔哭诉道,“火是从李姨娘院子的正房暖阁烧起来的,因是深夜,奴才们察觉时火势已经很大,李姨娘和小少爷怕是……”
林栋攥著茶盏的手指节发白,瓷胎“咔”
地裂开细纹,那清脆的裂痕声在寂静的堂屋格外清晰:“可报了官?”
“更夫老赵去敲了登闻鼓,可衙役说...”
管家吕良突然剧烈咳嗽起来,弯著腰吐出口带著黑灰的浓痰,“说没有苦主亲至,要等天亮...”
“备轿!”
林栋突然厉喝,声音如惊雷般炸响,惊得檐下麻雀扑稜稜飞起,扑扇著翅膀消失在夜色中。
他转身时鹤氅扬起凌厉的弧度,仿佛带著无尽的怒气与决心,“去知府衙门。”
卯初的知府衙门笼罩在靛蓝色晨雾中,雾气繚绕,给这威严之地更添了几分神秘与压抑。
门前的石狮子静静佇立,鬃毛上凝著霜花,在微弱的晨光下泛著冷冽的光。
周知府闻讯赶来时,官袍领扣还错位著,显然也是匆忙起身,连穿戴都来不及整理。
苏州府衙大堂上,青铜兽首香炉飘出裊裊青烟,那烟雾在空气中瀰漫,与晨雾交织在一起。
周知府抚著鬍鬚跨进门槛,见林栋肃立堂下,不由得挑眉,眼中满是疑惑:“林大人怎会在此?”
“周大人。”
林栋抱拳行礼,態度恭敬却又透著几分急切,侧身让出位置,“昨夜事发时下官並不在场,详情还是由舍侄府上管家向您陈述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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