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谭嗣同闻讯,面不改色地对梁启超说:“昔欲救皇上既无可救,今欲救先生亦无可救,吾已无事可办,惟待死期耳!
虽然,天下事知其不可而为之,足下试入日本使馆谒伊藤氏,请致电上海领事而救先生焉。”
梁启超当即躲入日本使馆寻求政治避难。
而谭嗣同已抱定赴死的决心,在浏阳会馆足不出户地坐了一天一夜,等人来抓他。
奇怪的是,他一直等到第二天早上,朝廷的缇骑始终没来。
谭嗣同不慌不忙地整理了自己平生所著的书籍、诗文、辞稿及家书,装了一箱,提到日本使馆交给了梁启超,劝他尽快赴日本。
梁启超劝他一块走,谭嗣同笑了笑说:“不有行者,无以图将来;不有死者,无以酬圣主!
今南海之生死未卜,程婴、杵臼,月照、西乡,吾与足下分任之。”
然后与梁启超一抱而别。
这是他们的最后一面。
初七,初八,初九。
又是三天过去了,后党似乎把谭嗣同给忘了,抓捕他的缇骑一直没有出现。
谭嗣同就利用这几天的时间,与大刀王五等义士日夜筹划营救皇帝,可最终也无计可施。
在这三天里,日本使馆的友人三番五次劝他流亡日本,谭嗣同一再回绝。
日本友人最后要强迫他走,谭嗣同厉声道:“各国变法,无不从流血而成,今中国未闻有因变法而流血者,此国之所以不昌也。
有之,请自嗣同始!”
八月初十,效率十足低下的朝廷缇骑终于姗姗来迟地包围了浏阳会馆。
不知道他们是否会相信,这个重大的政治犯已经在这里等了他们足足四天四夜。
同日,梁启超在日本领事的帮助下化装逃到天津,从天津乘大岛号军舰流亡日本。
“戊戌政变”
期间,被逮捕、革职、流放、查抄家产的维新党人还有:李端棻、徐致靖、陈宝箴、张荫桓、黄遵宪、文廷式、王照、宋伯鲁、张元济、熊希龄……
沉沉夜色笼罩着刑部大牢,谭嗣同伫立在黑暗中。
微弱的烛光下,我看见他的目光淡定而从容。
监狱的墙上,留下了谭嗣同的一首绝命诗——
望门投止思张俭,忍死须臾待杜根。
我自横刀向天笑,去留肝胆两昆仑!
有一种精神可以穿越黑暗,颠覆死亡。
有一种智慧可以勘破俗世成败,笑看人间沧桑。
有一种选择总是让芸芸众生惋惜又错愕,有一种姿态总是让“肉食者”
愤怒而紧张。
“肉食者”
的监牢只能囚禁必死的躯壳,而不羁的灵魂却可以破壁而出,化作昏天暗地间的一道闪电。
百年之下,我依旧可以看见它那刺目的光芒。
历史是目盲的,它总在跌跌撞撞中迷失方向。
当一个民族在历史的十字路口上茫然四顾的时刻,总要有人选择前行,有人选择倒下。
前行的人变成族群的双脚和眼睛,引领人们从羸弱走向坚强,在绝望中找寻希望;倒下的人化作族群的勇气和信念,催醒后人的勃勃血气,撑起民族的一根脊梁!
光绪二十四年八月十三日(1898年9月28日)下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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