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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章 黎明前的笛声（第5页）

鼹鼠站着没动，怔怔地回想着。

好比一个人从美梦中惊醒，努力地回忆那个梦，可除了隐隐记得梦是那么美那么甜，就什么都记不得了。

渐渐地，这个印象也渐渐模糊，做梦的人只好怏（yànɡ）怏接受残酷冰冷的清醒时刻，接受随之而来的惩罚。

鼹鼠就是这样，他努力回想了一会儿，无奈地摇摇头，跟着跑了过去。

胖胖醒了过来，开心地吱吱叫了两声，认出是父亲的两个朋友，是从前经常陪他玩耍的伙伴，快活地扭着身子。

可接着，他脸上的喜悦消失了，他绕着圈子找来找去，委屈地哼哼。

像是一个小孩子在奶妈的怀抱里幸福地睡着了，醒来发现自己独自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，于是找遍了每个角落、每只柜子，挨间屋子找，心里越来越失落。

胖胖也是一样，他固执地、不知疲倦地找遍了整座小岛，最后只好绝望地放弃，他一屁股坐在地上，伤心地号啕大哭。

鼹鼠赶忙跑过去安慰，河鼠则犹疑着，疑惑地注视草地上深深的蹄印。

他慢慢地、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：“有什么——了不起的动物——来过这里。”

他绞尽脑汁、思前想后，脑子里乱哄哄的。

“河鼠，快过来呀!”

鼹鼠叫他，“想想可怜的水獭，还在浅滩那儿苦等呢!”

他们答应胖胖，带他坐河鼠先生的小船在河上兜风，逗得他破涕为笑。

两个伙伴于是带着小家伙来到水边，让他稳稳地坐在船底，他们两个则一前一后，顺着回水湾往下游划。

旭日当空，照得他们暖洋洋的，鸟雀纵情欢歌，两岸的野花对着他们点头微笑，可是不知怎的——两个动物暗暗奇怪，花儿好像不如刚刚在哪儿见到的那样鲜艳夺目——是在哪儿呢。

他们驶入干流，掉转船头，逆流而上，去找那个孤零零守候一夜的朋友。

熟悉的浅滩近了，鼹鼠靠岸停船，他们把胖胖抱到纤道[4]上，命令他开步走，又亲切地在他背上轻拍了两下，接着把船推到干流。

两个伙伴看见小家伙摇摇摆摆，兴高采烈、一本正经地走着，看见他突然仰起鼻子，接着跌跌撞撞地小跑起来，扯着尖细的嗓子呜呜叫，身子扭来扭去，像是认出了什么。

他们向上游张望，看见默默守候的水獭在浅滩上警觉地站直身子，紧张地立在原地，接着狂奔着穿过杞柳丛，奔向纤道，惊喜地大吼大叫。

鼹鼠这才用力把桨一扳，再次掉转船头，任凭充沛的水流带着他们，不管去往何处。

他们的寻觅圆满完成了。

船顺流漂浮，鼹鼠疲惫地倚着船桨，开口说：“河鼠啊，我觉得非常累。

也许你会说这是因为一夜没睡，可那根本算不了什么。

这个季节，咱们一周有一半日子都整夜不睡呢。

不是这个原因，我好像刚刚经历了一件惊心动魄的事，可是，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啊。”

河鼠靠着垫子，闭上眼睛，喃喃地说：“也许是什么意想不到、妙不可言的事。

鼹鼠啊，我和你一样，觉得累坏了，但不是浑身酸痛那种累。

幸好可以顺着水流回家。

又能沐浴着阳光，晒得骨头都暖酥酥的，真是幸福啊!听啊，风儿又在芦苇丛里玩耍呢!”

“就像音乐——远处飘来的音乐。”

鼹鼠昏昏欲睡。

河鼠懒洋洋的，半梦半醒地说：“我想的是舞曲——那种轻快的、永无休止的曲子，但是还有歌声——歌声时有时无，我能听见一两句——然后又变成舞曲，没有歌声，只有芦苇的轻声细语。”

鼹鼠感伤地说：“你的耳朵比我灵，我听不清歌里唱了什么。”

“我试试重复给你听。”

河鼠依然闭着眼睛，轻柔地说，“歌声又响起来了——很轻，但听得清楚——‘为了不让敬畏永留心上，不让欢乐变成忧伤，求助时你会见到我的力量，随后就将把我遗忘!’芦苇在合唱——‘遗忘啊、遗忘’。

芦苇轻声叹息，最后歌声消失了，只剩下沙沙作响和窃窃私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