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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……这么说,谭天禄和徐杰贪墨的那些银子,都是送到了王家?”
程柔嘉杏目圆睁,颇为惊讶的样子。
天边已被染成瑰丽色彩,二人正对着在里间用早饭。
程柔嘉穿了件家常的藕粉色比甲,月白的挑线裙子,乌黑青丝松松挽成纂儿,纂儿边插了一排小巧玲珑的茉莉花,中间的那朵余留着清晨的露珠,衬得她越发清丽脱俗,莹净灵秀。
甫一贴近,便觉清香浮动,令人精神一振。
薛靖谦早习惯了食不言寝不语的大家规矩,本不欲在用饭时多说话,但这小姑娘一起身便眼巴巴地瞅着他,对昨日的结果好奇得不得了。
他怜她正是体弱的时候,想让她多吃些补一补,便也只好先说了个大概,才拿起筷子。
刚端来的羊奶热气腾腾,她却眨着眼睛望着他,手里的银勺都没落进碗里,薛靖谦眉头一皱,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:“好好吃饭。”
本想风卷残云般地将东西吃完再同她说话,余光瞥见她小口小口秀气地掂着勺子往嘴里送,到底顿了顿——上回他吃得快,她不愿被人说不懂规矩,便也吃得急起来,待他放下筷子拭了脸,她也跟着放下了……
罢了,又不是在府中,何必这样拘泥她。
于是为她盛了小半碗什锦面递过去,自己亦盛了一大碗,边吃边与她说起来。
“……能查到这里,倒是解了陛下燃眉之急了。”
程柔嘉眼底闪过一丝惊讶,正要再问,瞧见他不善的眼神,便又乖乖用汤匙卷了面条喂到嘴边吃了一口,笑嘻嘻地又看了过去。
“先前兵权之争陛下给了邵家体面,后来又紧接着立了太子,都是趁着太后娘娘在五南山礼佛办成的事。”
他不急不缓地解释,议起朝政也是一副胜券在握又漫不经心的模样:“我们离京时,听说王太后已经准备结束礼佛回京了,陛下那时想必正是焦头烂额,不知怎么应付太后的兴师问罪。
有了这礼单子,倒是能留有些余地了。”
程柔嘉点了点头,神色不免有些唏嘘。
“那这回,又是太后娘家的人自己不争气,拖了后腿了。”
同是外戚,薛家和王家在陛下跟前得到的体面大不一样,算起来,王家已经不是第一次犯这种与民争利的大错了。
薛靖谦不免嗤笑:“若无她的授意,王家那群上不台面的亲戚,哪里能想到把手伸到市舶司这种地方来。”
王太后原是自小便在官员后院里养大的——那官员从平民里挑了些样貌出众的女童,再请专司教以琴棋书画、舞技、以及各种伺候人的手段,同扬州那些花楼里养出来的瘦马,实则并无二致,只不过名声好听了些许。
后来机缘巧合进了皇宫,一步步爬上去,到了先皇晚年时候,竟能与苏贵妃分庭抗礼、平分秋色,这才与当今圣上有了一段半道母子情的缘分。
王太后得势后,又寻回了当年“送”
她去学习的家人,并十分享受被这些一朝鸡犬升天的“家人”
谄媚逢迎的滋味。
但这些人多是粗人,莫说什么朝政谋略,能通读三字经的都是少之又少。
王家唯一算得上聪明的人,实然就只有曾在得宠时被先皇教导过书法和政见的王太后而已。
这样的事情,一看就是太后亲自谋划的,至于王家太夫人或是什么旁的人,不过是为虎作伥,沾些光罢了。
不欲与小姑娘细讲王家的种种腌臜,他转移了话题:“你头上的花儿,哪里来的?”
程柔嘉下意识地去抚了抚鬓,笑容止不住地爬上了眼角眉梢:“是明姐姐一大早派人送来的,说是从园子里摘的新鲜的。”
不仅如此,这羊奶在镇江也是难得,明氏早早地备好了,可见是用了心的。
薛靖谦难掩惊讶:“这样说来,你们倒是处得不错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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