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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之后他在医院里待了很久。
手上挂着点滴,有时候能想什么,有时候又什么都不记得。
有个男人每天都来看他,自称是这世界上最疼他的人。
来看望他的人只有那一个人。
来人有时候会絮絮叨叨跟他说点什么,他就一声不吭听着。
那人说:“早这样乖乖听话不就好了吗?”
“你母亲是个精神病,在外人看来,你现在也是,倒是跟我这个疯子很配。”
“对了,你父亲前几天也过世了,跟我聊过几句后,就突发脑溢血,这也不能怪我,要怪就怪他心理承受能力太差,身子骨又不利索,我已经让人把他跟你母亲葬在一起,也算是替你尽了孝。”
“还有你大哥,昨天又来求我给他钱了,死乞白赖地像我养得一只狗。”
“谢琛这人,你大概也不想听到这个名字,毕竟他也馋你身子,你肯定觉得恶心。”
对方说个不停,他便默默听着。
只等最后,被那人无比珍重地抱进怀里,然后紧紧回抱住对方——
随后猝不及防狠狠撞向不远处的玻璃窗。
他本想给自己留条命,有机会还能给母亲送枝花。
吴靳在挣扎间拉住他的手,死也要拉个人陪葬,一起坠往那万丈高楼下。
不过一瞬间而已。
就像他曾经演戏,吊着威亚瞟过脚底下离自己万分遥远的地面,有时候会幻想自己如果不小心掉下去,应该就一命呜呼了。
吴靳那些无比荒唐的话,他总是不信的。
除了一个人。
那个人一把推开他,活生生地淹没在烈烈火海中。
就在他的眼前。
没有他的话,那个人应该会过得更好才对。
如果当时没有在福利院的树下看见那个人。
如果没有递过去那颗糖。
如果……没有从来都没有遇见。
吴靳该给他身边的人偿命。
唯独那个人,他从始至终都觉得亏欠。
那个人说:“我其实一点都不喜欢你。”
是真的也好,撒谎也罢。
反正再也看不到了。
从一开始没有他就好了。
他想,那样的话,一切都不会开始。
这执念太深,以至于那场大火之后,浑浑噩噩的那些日子里,他总反反复复做着同一个梦。
在梦里他经历着另一个人的人生,藏起数不尽的内疚,把自己当成对方一样活着。
忘记了一切,是那个完完全全没有他的人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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