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元若枝没有想到,聂延璋居然会给她的眼睛涂消肿的药膏。
她说不用,可聂延璋一定要让人拿来药膏,强硬地给她涂上。
他用他并不平滑的指腹,抹上半剔透猪油一样的消肿药膏,一点一点,温柔且又小心翼翼给她涂上。
半点都没有沾到她的睫毛上。
他指腹的粗粝感让她发痒。
她想,他一定是精于使用利器,否则手掌上为什么会有薄茧。
聂延璋捧着她的脸颊很认真地皱眉说:“孤只是要你殉葬,又没有要你哭。
不要哭。”
元若枝被迫抬头看着聂延璋,他的眼睛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看,仿佛一潭幽深不见底的净水,看多了看久了就像晕水的人,会一不小心掉进暗中旋涡,再也拔不出神智。
但她知道,聂延璋说的殉葬与死亡,绝非儿戏。
他的纯粹温柔是以暴戾与嗜血为底色。
弄死一个人,对他而言如同碾死一只蚂蚁,或许比弄死蚂蚁还简单。
他不惧世间一切,甚至可以亲手掐死他柔弱可怜的亲妹妹。
元若枝的表情始终平静地像秋天的湖面。
聂延璋看不出她的心思,但他面色不虞地审视着她的双眼,嘟哝道:“一点都不好看,眼睛突起来像两个水煮红鸡蛋……以后不准你哭。”
元若枝定住心神挪开目光,稍稍退后了一步,很淡定地说:“谢谢殿下,以后臣女不会这样出现在殿下面前,有污尊视。”
聂延璋漫不经心地纠正她:“你又不明白孤的话,孤是让你不要哭成这样。”
元若枝低着头,既没有答应,也没有反驳。
她算是个圆滑的人,她擅长避开危险与麻烦。
聂延璋懒懒地坐在椅子上去。
他就那么金尊玉贵地等着,问道:“画呢,呈上来。”
元若枝双手把画呈过去。
华丽的宽袖层层轻搭在聂延璋血脉蜿蜒的手腕上,他的那双手,仿佛才真正地执掌天下一切。
这给她一种错觉,像是在给天下之主呈画作。
……聂延璋贵为太子已有这般气度,不知道真正龙椅上的人,是不是比他的儿子更有威严与气势。
聂延璋自然是不习惯自己动手做事情。
所以元若枝展开了画卷,替他研墨和调色。
聂延璋只扫了一眼画面,换了好几种粗细不一的工笔,填补画面中缺损的地方。
他的手不仅好看,好似正是为了雅艺而生,从花鸟画到宫廷人物画,在他手里全部都变得鲜活洋溢,栩栩如生。
杨夫人的父母,在泛黄的绢布上,仿佛活过来一般,亲昵得有些熟悉感,就像某一日偶然见到的两位恩爱老者一般。
元若枝笑了笑,不吝赞叹:“殿下手笔巧夺天工,杨夫人一定会感激涕零。”
聂延璋轻哼一声,鼻息里透露着些许愉悦。
元若枝已经有些习惯聂延璋表达心情的法子了。
他就是这样的人,尊贵与高傲与生俱来,听惯了别人的夸赞与吹捧,也喜欢听。
尤其是当某人说得很像那么回事的时候。
绢布晾干。
元若枝伸手想去拿,聂延璋摁住了他的手,他手掌的力道本该很大,但他却有意克制了,力度如同他受伤那日,元若枝同他说“殿下不会死”
的时候几乎一样。
元若枝不解地看过去。
聂延璋睥睨她道:“你不会以为,孤同宫里画师一样,随随便便就听人摆布的吧?”
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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