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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只想见到虞歌。
——情意过尽后那无从着落的空虚与无措是如此声势浩大,如恒久焚烧的炽烈明火,足以耗尽一个人的心智。
幸好现在…她又抓到师尊了。
魔修不厌其烦地抚弄着虞歌的脸,似乎要借着这极力克制的举动,来剥离心内那层无法忽略的不安。
谛听的眼皮非常薄,即便在睡梦中,也勾勒出柔和而温婉的弧度。
持续时间过长的幻境使得她眼下隐约透着点憔悴的青灰,但那双唇却依然泛着饱满欲滴的绯红,这点艳色映在她苍白的面容上,显得那么鲜亮夺目,几乎给人一种没有由来的错觉,仿佛下一刻,这人就要睁开双眼,用最真切最温柔的语调来唤你的名字。
……然而师尊想叫的,却并不是她的名字。
那伽摩陡然抽回了手,还未来得及起身,便被一条雪白蓬松的尾巴缠住了手腕。
她霎时间怔在了原地。
仿佛漫长时光轰然倒转,那些无从外道的爱恨与苦甜轰然退去,只剩下一点残存的委屈与遗憾,化作一根戳在肺管内的蜂刺,蛰得她刺痛无比。
……多年前的那个夜晚,虞歌也是这样躺在她身边,用一截尾尖,悄悄勾住了她的手腕,此后所发生的一切,便如同一场虚假而荒诞的梦境,令她时至今日,都忍不住在其中颠倒沉沦。
那伽摩咬着牙,脸上的笑容慈爱到几近扭曲,她僵硬地回过身,却发现虞歌…并没有睁开眼。
——谛听佝偻着脊背,缩在锦衾里,燕羽般的眼睫剧烈翕动,然而却死死地合着眼皮,只摸索着伸出一只手,哆哆嗦嗦地悬在半空。
那形容几乎是非常瑟缩、甚至是惶恐的,仿佛面前有什么令她触手而不可得的东西,一旦握不住,就完全没办法承受一样。
那伽摩暗藏住满腔的杂念,用她汗湿而滚烫的手,与对方稳稳回握。
——掌心相契,而紧密无间。
虞歌整个人都战栗了起来,她不睁眼,那下垂的眼梢旁却飞快地晕开了一层薄薄的赤色,简直像是惊疑畏惧到了极致,连眼泪都化不出来了。
“……是你吗”
那一瞬间,这只功德无量的上古瑞兽看起来突然很像一只遍体鳞伤的幼犬,虽承过无数风霜蹉跎,却依然朦胧地怀着点可怜的希望。
“……兰提。”
她问,“是你吗?”
汹涌的无力感一寸寸碾压过那伽摩的心头,她觉得自己像是在遭人凌迟,连骨髓都被剔干净了,那痛意一秒胜过一秒,然而…却令她陡然清醒了过来。
即便是疼痛与欺骗,也总好过一场无法收场的狼藉。
她捏着嗓子,换上了一副温柔如旧的虚伪强调。
“……小歌,看看我啊,为什么不敢睁眼呢?”
虞歌顺着手臂攀附到她怀里,淡色的眼睛里流转着淋漓的水色,刹那间如冰雪消融,又似明月入怀,那朝圣一样的仰慕与依赖…几乎令魔修头皮发麻。
那令她坐立难安的焦灼随着谛听的举动而烟消云散,但她半点也没觉出如愿以偿的轻松,反而有种更深沉、更悲懑的感觉悄然而至,卡在她的血脉与喉管中,磨出不可消除的大片血痕。
是了,她备好的那几套说辞与借口自然是用不上的。
谛听连无能量明王那样可怖的相貌都能甘心认可,更妄论是一副与菩萨一模一样,不过是添了几片图腾的皮囊呢?
至于与小徒弟之间的那点情分纠葛…这位师尊,大抵是从未当成过一回事吧。
而谛听窝在那个久别重逢的怀抱里,足足僵了一炷香的功夫,才斗胆伸出手,在沉默中回抱住了那方紧实而瘦削的脊背。
她紧紧攥着对方的衣衫,以至于自己的指甲两侧都洇出血渍来,那感觉就像抓住了一把生锈的旧刀,虽珍贵如宝,却锋利难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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