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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时兰姨正坐在餐桌旁摘菜,闻言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。
等张大野说完,她抬起头,眼神里带着明显的犹豫和几分本能的胆怯:“我能帮这个忙?小野,你也知道我没怎么出过门,这事儿我怕是不行吧。”
“嗐”
,张大野立刻摆出一副“这都不是事儿”
的轻松姿态,顺手捡起根豆角帮着摘起来,“太平盛世能有什么大事儿?行程、住宿、车票,泠澍全都安排妥当了。
他主要就是担心阿姨路上万一有个头疼脑热,没个贴心的人照顾。”
兰姨还是有些犹豫:“我都这岁数了,出去给人添麻烦怎么办?”
“您什么岁数了?”
张大野把掰好的豆角往盆里一扔,“要论身子骨,您比那帮脆皮公子哥不知道强多少倍!
而且我跟您说,她们这次去的是江南水乡,那小桥流水、蒙蒙烟雨,跟画儿似的,您以前不也说想去看看吗?”
兰姨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,张大野捕捉到这抹松动,乘胜追击:“泠澍说了,所有费用他都包了,就当是请您帮忙的酬劳。
您要是不去,他只能找别人了,可是哪还有比您更合适的人选?”
这话简直是无比精准的对症下药。
江家的保姆这些年来来去去,总找不到个称心如意的。
兰姨心善,平时得空就去看看江泠澍妈妈,帮她做几道家常菜,听她说说话。
果然,兰姨闻言立刻抬起头,语气急切起来:“找别人?那怎么行?外人哪有自家人上心?别说外人,就是他家现在的保姆跟着去我都想嘱咐几句。”
张大野笑着看向兰姨:“那您这是答应了?”
“我晚上跟你爸商量商量,他要是没意见我就陪着走一趟”
,兰姨笑得有些不好意思,“但你得跟泠澍说清楚,这就是搭把手的事,费用我该拿拿。
他要那么客气这忙我可就不帮了。”
张大野满不在意地摆了摆手:“您才是别跟他客气。
泠澍的一片心意,您别推拒。”
这事儿尘埃落定。
几天后,张大野去机场送走他爸和赵叔,又送走江泠澍妈妈和兰姨。
回到家时已是午后,斜阳透过落地窗洒进空阔的客厅,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斑,细小的尘埃在光束里无声起舞。
偌大的宅邸静得人心慌。
张大野站在玄关,猝不及防地被一种庞大而无声的孤独感吞没。
有那么一会儿,他整个人好像静止了一般僵在原地,不知该迈步向前,还是转身逃离。
那些被刻意压抑的情绪此刻密密实实地缠绕上来,勒得他几乎窒息。
他原以为自己早已长成体面的大人,能从容地祝福父母追寻各自的幸福,也能坦然接受这个家再也回不到从前的现实。
可此时此刻看着空无一人的客厅,他才发现他高估了自己。
所有故作洒脱的伪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,露出内里那个依然渴望团圆的孩子。
他神色平静地扫过目之所及的一切,每一处都刻着时光的印记。
远处的酒柜,见证过母子俩各怀心事的深夜对饮;近处这套沙发茶几,承载过父子间艰难的坦诚相待;还有他脚下的玄关,看到过父母争执时他投去的冰冷目光。
记忆往更深处溯洄,这个家似乎也曾明亮温暖过。
周末的傍晚,一家三口与赵叔兰姨围坐在餐桌旁,一边吃饭一边说说笑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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