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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要送她走了。
怀嘉言低下头,开始剥那只耙耙柑。
他的手指修长,动作很慢。
指甲嵌进果皮里,撕开一道口子,橙黄色的皮裂开来,露出里面白色的海绵层。
他一点一点地剥,把那层皮完整地撕下来,放在膝盖上铺好。
柑橘的香气散开来。
清淡的,微酸的,带着一丝甜。
混在病房消毒水的气味里,混在仪器轻微的嗡鸣里,混在她浅得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里。
那香气是暖的,像冬天屋子里开着空调,窗玻璃上结着霜花,她在屋里跑来跑去,手里举着一瓣剥好的橘子,非要往他嘴里塞。
柑橘的香味让他的眼睛变得很酸涩。
不是那种呛人的、刺激的酸,而是一种很轻的、很软的酸,从鼻腔深处漫上来,漫到眼眶里,漫成一层薄薄的水光。
他眨了眨眼,那层水光没有退下去,反而更满了,满得他看东西都有些模糊。
嘉意的主管医生和自己说,她最近的状态好了不少,镇静药物已经撤掉了。
他们都明白这言下之意。
剥到一半,床上的嘉意动了动。
他停住手,抬起头。
她的眼皮颤了颤,像蝴蝶扇动翅膀那样,颤了好几下,然后睁开一道缝。
那目光是涣散的,没有焦点的,在病房里茫然地转了一圈,然后落在他的脸上。
落在他脸上,停住了。
“哥……”
声音沙哑,轻得像一缕烟,像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喊他,隔着风,隔着山,隔着一整个他来不及抓住的过去。
他倾过身去,握住
她没有输液的那只手。
凉的、瘦的、骨节分明,像握着一把细弱的枝条,握着一片快要飘走的落叶。
他轻轻握着,不敢用力,怕握疼了她,又不敢松开,怕一松开她就飘走了。
“哥哥在。”
嘉意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她的眼睛还是小时候的样子,圆圆的,亮亮的,只是眼窝深深地凹了下去,眼底有一层病态的薄翳。
她就那么看着他,眼珠动也不动,好像要把他的样子刻进去。
他的喉结动了动。
她的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。
怀嘉言低下头去,把耳朵凑近她的嘴边,她的呼吸轻得几乎没有重量。
“我想见任真姐姐,还有……盛萧。”
怀嘉言转达了嘉意的意思,岑任真和盛萧几乎是同时到的,还有霍乐游,不过因为他并不在怀嘉意的名单上,所以他没有进去,只是在监护室外面等着。
怀嘉意的身体太虚弱了,她的免疫系统脆弱地无法抵抗任何外界的病毒、细菌,见太多人对她来说是一件危险的事。
怀嘉意见到岑任真,也没有对她说太多的话,只说了一句道歉,为刚开始的误会和那些把她卷进来的谣言,和一句:“任真姐,下辈子我也想成为你这样厉害的人。”
她用脸贴着岑任真的手,闭了闭眼睛,那个动作,像一只小动物在寻求温暖。
岑任真没有说话,只是让她贴着。
她的手心能感觉到嘉意脸颊的温度,微微有些烫,是发烧的那种烫。
“任真姐,你真的很厉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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