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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许他身上该有的血性早就在一道道的伤口下磨淡,历史的血液在每一个人的身体中奔腾,创造出一个个具体的人,他过去的往事烙刻出现在的他。
——乐人命微,该死的他。
幼瑛看着他默想,她昨晚的烦躁多少是有些无厘头的。
她是后来人,不知晓他究竟经过何事,所以不能要求他挡住所有风雨的同时,还要保留墨迹上向死的决心,不被泥泞所玷污。
但守住公义底线了吗?
“客官这么早便起身了吗?”
“小店备好了热腾腾的朝食,有羊肉汤、油果子,还有蔬菜粥、胡饼、蒸饼,你们要是赶路,吃上几口也是热和身子阿!”
“客人要不要用早饭哪——”
窗牖上的窗纸被晨霜打得又湿又薄,堂倌在楼下扯声吆喝,幼瑛穿上外衣后起身,路过谢临恩的身边,又折身回去抱上还留有余温的被衾。
床板嘎吱作响,谢临恩闻声阖眼,挪了挪手,去遮住咳落在脏旧里衣上的血迹,随后才后知后觉,她可会真的在意?
幼瑛抱着被子看不见眼下的路,无意间踢上陶盆,“咣当”
的一阵刺耳,水泼出来洒在那身袍服上,好在没有惊醒谢临恩。
估摸着是他这几日太疲累了,幼瑛松了一口气,将被子加盖在他的身上,端起陶盆放回架子上后便轻悄悄地出屋。
“客官,昨夜歇息得怎么样?”
堂倌的步子轻快,一点也不见外边儿未见日光的寒意,给住客盛上热呼呼的早饭后看见下楼的幼瑛,“现在客不多,要不要趁冷清吃上几口,吃不完还可以兜着走,我看从中原过来的雅客都很喜欢余物怀归呵。”
幼瑛给长楸买完草药和生漆腻子,身上本就不剩多少钱,但没有想太多,看了看菜板,肚子着实有几分饿了:“那便来两份菜饼和一份蔬菜粥吧。”
堂倌应声,拿着承盘撩起帘子过去庖厨,幼瑛在空位上坐下,桌案的水渍未尽,油腻腻的,幼瑛身上的衣服本就脏,倒不曾在意,提着水壶倒了碗热茶。
靠门坐着的一桌人在一面喝着羊肉汤,一面吃着刚出炉的馕饼:“平日里看那贪相宽厚仁义,未曾想心肠歹毒,鲸吞了万两黄金,他们全族被抄,唯独太子妃留在东宫,恐怕荣华富贵不久矣,处境艰难哪。”
“圣人仁厚,给全了太子妃体面,太子亦对之一往情深,想当年那首赋,将太子妃比作日月与山海,如山之巍峨、如石之坚韧,也是感人肺腑哪。”
“你若不讲诗赋,我倒忘了太子那些年在长安花萼楼自耀的佳作,镜中我影更倜傥,风流不减当年狂,更胜潘安貌双全,定教天地皆失色,日月无光,”
其中有人哄然说笑,“他若是当真对太子妃用情至深,太子妃也不至于全族流落,魏国公也不至于这么不顾及情面,用魏颐以儆效尤。”
蔬菜粥里有粗粝的稗子和沙子,幼瑛一面用木筷拣出来,一面倾耳听他们谈论。
不论是何时,他们从古至今都极有共性,在饭桌之上论起政来不绝于耳。
不过他们此时托了身为前人的光,幼瑛很感兴趣。
“魏国公指摘魏颐贪污,我看他也不甚清白,当年那位弘文馆的学士不是在长安城里贴了他的血状?他也真是不怕死的,魏国公分毫未伤,他下狱了。”
“金陵榜首,我记着他,好在他命硬,遇上太后圣寿节,圣人大赦天下,在晋昌坊修造琉璃塔。
嗳哟,只可惜后来塔毁了,真可惜嗳。”
楼板被踩得“咚咚”
直响,与他们同来的壮硕男子系着腰带赶来:“虽说是在边地,你们这么响声儿议论,也是嫌脑袋太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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