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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瑞家的传完话,便垂手退了出去,留下潇湘馆内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初夏的风穿过半开的轩窗,带着庭院里草木蒸腾的热气,吹在人身上,却激不起半分凉意,只觉黏腻烦躁。
黛玉静静坐在窗下的紫檀木圈椅里,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腰间系着的宫绦,那水绿的丝线在她苍白的指尖缠绕又松开,如同她此刻纷乱却不得不强行压制的心绪。
皇觉寺进香……这次,是真的避无可避了。
王夫人那句“必须去”
,不是商量,是命令,是家族意志不容置疑的体现。
清芷站在她身侧,脸色也微微发白。
她比黛玉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。
皇觉寺是皇家寺院,王妃邀约进香,于公于私,黛玉都找不到任何推脱的理由。
一旦前往,在那种场合,众目睽睽之下,王府若有任何进一步的表示或施压,黛玉将彻底失去回旋的余地。
“颦儿……”
清芷声音干涩,想说什么安慰的话,却发现言语在此刻如此苍白。
黛玉却忽然抬起头,眸中那抹惊惶与无力已迅速褪去。
她松开绞紧的宫绦,声音异常平稳:“该来的,总会来。
躲是躲不掉的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书案前,铺开一张素笺。
清芷忙上前研墨。
“既然非去不可,那便去。”
黛玉提笔蘸墨,笔尖悬在纸上方,眸光锐利,“但怎么去,去了说什么,做什么,却未必全由他们拿捏。”
她看向清芷,“清芷,你记不记得,顾嬷嬷上次提起,皇觉寺后山有一处极僻静的‘听涛精舍’,是南安太妃常去静修之所?”
清芷一怔,随即眼中亮起光芒:“姑娘是说……”
“王妃娘娘邀我进香,是长辈慈爱,我自然感激。”
黛玉唇角勾起一抹透着寒意的弧度,“只是我身子弱,人多气杂恐受不住。
届时若‘旧疾突发’,恳请娘娘允准,暂借太妃的听涛精舍歇息片刻,想来王妃仁厚,必不会不允。”
清芷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。
与其在人群中被架在火上烤,不如主动“病发”
,寻求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。
只要能在精舍中暂避,至少避免了当众被逼表态的窘境。
而“南安太妃”
这块招牌,即便是北静王妃,也要给几分薄面。
“只是……”
清芷仍有顾虑,“若他们坚持请太医,或是王妃亲自探视……”
“那就见。”
黛玉笔尖落下,开始写信,“太医诊脉,我只说心悸气短,旧症而已,开些太平方便是。
王妃若亲至……”
她顿了顿,笔下不停,“我便与她坦诚说说‘梅影堂’的难处,说说那些无依女童的可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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