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寅时的天还墨着,雪片在檐角灯笼的光晕里打着转。
谢珩系朝服玉带时,指尖触到冰凉的金扣,微微一顿。
镜中人比三月前更清瘦了,雪光透过窗纸映在脸上,白得像宣纸,衬得眉眼愈发深黑。
“仆射。”
萧玦候在门外,递过貂裘,“路上积了雪。”
裘领口一圈深灰貂毛,谢珩接过时,触到萧玦手背上未褪尽的冻疮疤痕,在少年粗粝的皮肤上像落雪时冻裂的梅萼,浅淡却触目。
“今日不必随我入宫。”
谢珩系上裘带,“去太医署取些冻疮膏,你手上的疤该仔细养着。”
萧玦怔了怔,低头道:“是。”
宫道上的雪已扫出窄径,两侧雪堆得齐膝高。
王淳的紫檀官轿到得早,轿夫靴子踩得积雪咯吱作响。
他下轿时,正见谢珩从青篷马车上下来,一身素衣貂裘,并未撑伞,细雪落满肩头。
“谢仆射久违了。”
王淳拱手,笑意堆在眼尾,“冬寒雪重,仆射病体初愈,该多穿些。”
“王仆射挂心了。”
谢珩执礼,呵出的白气在寒风中顷刻消散,“三月来仆射代掌省务,劳苦功高。
谢某今日归来,特来聆听教诲。”
此话说得恭谨,姿态放得低,王淳打量着眼前人,面色比禁足前更苍白,连唇色都淡了,唯有一双眼依旧清亮。
警惕心稍松,他虚扶一把:“请。”
太极殿的炉火烧得旺,暖得让人昏沉。
百官列队时,谢珩立在文官队列最末。
左仆射之位已空了三月的那个位置,此刻站着王淳。
不少目光偷偷瞥来,皆落在谢珩身上,他只是垂眸不应。
“谢卿病体可大好了?”
皇帝的声音从丹墀上传来。
谢珩出列,雪水从裘衣下摆滴在金砖上,洇开深色水痕:“托陛下洪福,已无大碍。”
他躬身,声音不大,却让满殿静了一瞬,“臣,请陛下准臣辞去尚书左仆射一职。”
话音刚落,雪落宫檐的沙沙声仿佛都停了。
王淳猛地转头,一脸不可思议。
皇帝闻言也觉得惊奇,身子微微前倾:“哦?”
“臣闭门思过期间,重读史典,深感为政如履薄冰。”
谢珩依旧维持躬身的姿态,雪水顺着鬓发滑落,“丹阳之事,皆因臣年少气盛,未察世情。
今王仆射代掌省务三月,诸事妥帖,可见持重才是正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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