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槐花巷,名虽风雅,实则是城南最腌臜的所在。
巷子窄如鸡肠,两旁歪歪斜斜挤着些低矮的土坯房,墙皮剥落,露出里头夯实的黄土。
时值四月下旬,巷口那株老槐树倒是开得繁盛,一簇簇细碎的槐花如雪如云,香气甜腻得发齁,却掩不住巷子里终年不散的馊臭味、尿骚味,还有隐约的霉腐气息。
柳砚拖着疲惫的身子,踏着满地乱滚的菜叶、果皮、泔水,一步步往巷子深处走。
他租住的那间小屋在最里头,每月租金只要三十文,却是连窗户都没有的暗室,白日里也得点灯。
怀里揣着斐兰度开的药方,还有那卷始终舍不得丢弃的污糟考卷。
午后在药棚掷银拒赏的豪气,此刻已被现实的窘迫消磨殆尽。
他摸摸袖中仅剩的十几枚铜钱——那是李默昨日硬塞给他的,说“柳兄先拿着用”
——心头一阵酸楚。
读书人最重风骨。
可风骨不能当饭吃,不能给母亲抓药,不能给妹妹置办嫁妆。
那锭五十两的银子……柳砚闭了闭眼。
不悔。
若收了那钱,他便真成了可以随意打发的叫花子,那十年寒窗、满腹才学,便真成了笑话。
正想着,巷子拐角处忽然闪出三条人影。
都是青壮汉子,一身短打,膀大腰圆,面目凶横。
为首的是个刀疤脸,抱着胳膊堵在路中间,斜睨着柳砚,咧嘴一笑,露出满口黄牙:“哟,这不是柳大才子么?怎么着,今儿又上哪儿伸冤去了?”
柳砚心中一凛,后退半步:“你们是谁?想做什么?”
“我们?”
刀疤脸啐了口唾沫,“爷们儿是替人传话的。
有人让告诉你——科举的事儿,不是你个穷酸书生能掺和的。
乖乖闭上嘴,滚回昌平老家种地去,还能留条小命。
若再敢胡说八道……”
他逼近一步,身上劣质烧酒的味道扑面而来,“小心你那身骨头!”
柳砚脸色难看,却强撑着挺直脊梁:“光天化日,你们敢——”
话音未落,旁边一个瘦高个儿已一脚踹在他肚子上!
剧痛袭来,柳砚闷哼一声,弯下腰去。
怀中药方、考卷散落一地。
瘦高个儿捡起考卷,抖开来看了看,嗤笑:“就这破烂玩意儿,也值当你到处嚷嚷?”
说罢,竟将考卷撕成两半,又揉成一团,丢在地上,用脚狠狠碾了几下。
“你们……住手!”
柳砚目眦欲裂,扑上去要抢,却被刀疤脸一拳砸在脸上。
鼻血瞬间涌出,腥甜的气味充斥口腔。
柳砚踉跄后退,撞在土墙上,尘土簌簌落下。
他抹了把鼻血,眼中最后一点畏惧被怒火烧尽:“是谁……是谁让你们来的?周敬之?还是赵家?”
刀疤脸脸色一变:“找死!”
挥手,“给我打!
打到他闭嘴为止!”
三条汉子一拥而上,拳脚如雨点般落下。
柳砚护住头脸,蜷缩在地,只觉浑身上下无处不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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