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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试图开口,声音却嘶哑乾涩得如同破锣,几乎难以辨清。
“別说话!”
易子川几步抢到床边,阻止了他费力发声的动作。
他俯下身,仔细端详著郑瘸子的脸色,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,触手不再是之前骇人的滚烫,而是带著伤者常有的虚冷。
“感觉怎么样?伤口还疼得厉害吗?有没有哪里不舒服?”
他一连串地问道,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急切和……温柔。
郑瘸子怔怔地看著他,看著易子川那双总是清冷睿智、此刻却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与后怕的眼眸,看著他因急切而微微泛红的眼眶,看著他下頜新冒出的青色胡茬和眉眼间挥之不去的疲惫……独眼中的复杂情绪翻涌得更加剧烈。
他艰难地动了动完好的右手,似乎想抬起,却又无力地落下。
“……属下……无用……累及公子……受伤……”
他避开易子川关切的目光,垂下眼帘,声音低哑,带著浓重的自我厌弃。
他清楚地记得昏迷前最后的画面——易子川为了救他,身陷重围,肩胛被冷箭射穿,而自己却只能无力地看著。
“胡说什么!”
易子川眉头紧蹙,语气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严厉,“没有你,我早就死在乱葬岗了!
是你救了我!
一次又一次!”
他想起郑瘸子昏迷前那句“岂能再存二心”
,想起他强撑著为自己挡开致命一击,心中又是心疼又是气恼,气恼他总將一切归咎於自身。
他伸出手,不由分说地握住了郑瘸子那只冰凉且布满厚茧的右手,用力攥紧,仿佛要將自己的温度和力量传递过去。
“听著,郑瘸子,你的命,现在不止是你自己的,也是我的!
我不准你再有任何轻贱自己的想法!
你必须给我好起来,这是命令!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著一种斩钉截铁的、近乎霸道的意味,目光灼灼地逼视著郑瘸子。
郑瘸子被他攥著手,感受著那掌心传来的、与他话语一般坚定的力度和温热,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颤。
他抬起独眼,再次对上了易子川的目光。
那目光深处,除了命令,似乎还藏著一些別的东西,一些他不敢深思、却无法忽视的炽热与……占有。
两人就这样无声地对视著,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丝线在缠绕、收紧。
易子川毫不退缩,甚至將他的手握得更紧。
郑瘸子独眼中的挣扎、愧疚、以及某种被强行压抑的情感如同暗流般涌动,最终,他似乎败下阵来,或者说,是內心深处某种坚固的东西,在这一刻悄然鬆动。
他极其轻微地、几不可查地……回握了一下易子川的手。
只是一个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力道,却让易子川的心猛地一跳,一股巨大的酸涩与难以言喻的悸动瞬间衝垮了他的心防。
他看著郑瘸子微微泛红的耳根和重新垂下的眼帘,心中那片冰封的湖面,仿佛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,冰层碎裂,水汽蒸腾。
“……是。”
郑瘸子低低地应了一声,声音依旧嘶哑,却不再带有之前的自弃,反而多了一丝……顺从?或者说,是一种认命般的、將自身全然交付的沉寂。
易子川看著他这副模样,心中又是怜惜又是满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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