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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彻底黑透了。
屋里头炉火烧得旺,暖壶嘴冒著白气,把那股子曖昧不清的热度蒸腾得哪里都是。
林婉柔抱著被褥卷子站在当地,脸比红布还艷。
她那一双纳鞋底都稳得住的手,这会儿抓著被角,指节都有点发白。
“那啥……我铺这儿?”
她指了指顾长风身边的空位,声音发虚。
顾长风靠在枕头上,左胳膊架在胸前,右手不自然地在被面上抓挠了两下。
他喉结滚了一圈,平日里吼兵蛋子的嗓门这会儿像是堵了棉花:“行,就铺那儿。
近点……方便。”
方便啥?
这话一出口,两人都愣了。
孟芽芽趴在炕梢,小脑袋埋在枕头里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这便宜爹,平时看著挺精明,一到关键时刻这嘴就跟借来的似的。
林婉柔没接话,脱了鞋上炕。
她动作麻利,三两下就把铺盖展平了。
两床被子並排挨著,中间那条缝细得连根针都插不进。
“媳妇……”
顾长风突然喊了一声。
“咋了?伤口疼?”
林婉柔立马跪坐起来,手就要往他脑门上探。
“不是。”
顾长风往后缩了缩,黑脸透著股酱紫色,“那个,身上黏。
我想擦擦。”
他在泥水里滚了一遭,又是血又是汗,后来虽然换了乾爽的跨栏背心,但这会儿暖气一熏,身上那股子餿味直往鼻子里钻。
他自个儿闻著都嫌弃,更別说让媳妇睡边上了。
林婉柔鬆了口气,转身下地:“等著,我去打水。”
没多会儿,搪瓷盆端进来了,水里兑了热水,冒著热气。
林婉柔把毛巾浸湿,拧了个半干,拿著就要往顾长风脸上招呼。
“我自己来。”
顾长风下意识伸出右手。
结果那右手还在抖,帕子刚接过去就掉在了被子上,洇湿了一大片。
空气安静了两秒。
顾长风有些懊恼地咬了咬后槽牙:“这手,真他娘的不爭气。”
“行了,別逞能。”
林婉柔把帕子捡起来,嗔怪地瞪了他一眼,“我是大夫,在医护眼里没有男女,只有病號。
坐好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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