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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灯问:“哥,你不睡吗?”
陈建东换了一身短袖:“灶台有个坑,我去补上,你先眯一会,过会来陪你。”
关灯老老实实的躺下,看着空旷无人的家,其实心里挺不是滋味的。
这两天在孙平家听了不少人口中的「陈建东」
打老师不尊师重道的白眼狼,和女学生纠缠的混子人,以及跟自己亲爹也动手的不孝子,怎么听,都不是他认识的建东哥。
关灯的脑瓜聪明,甚至能从这些人口中拼凑出个大概故事。
这样偏远的小山村在国家普及教学后迎来了属于自己村落的教师。
但在学校里衣冠楚楚的教师是个猥琐货色,上课悄悄摸过女学生,再加上孙秀对陈建东很感激的态度,他就知道,肯定是当年秀姐被欺负,陈建东出手拦住,甚至失手打了人。
那老师是从城里头来的,上头能找教育局做主。
陈建东那年十四,被他爹陈国从小打到大。
关灯听着旁人说,小时候的陈建东身上哪有一块好地方。
要不是他奶奶护着,早就被陈国打死了。
陈建东小时候是个鼻涕拉瞎的男孩,冬天穿着不合身短了一截的毛裤,为了躲他爹喝醉酒的打,经常到村里的煤炉旁睡觉。
后来长大了些,能和他爹对着干,成了邻里八村有名的叛逆小子,抽烟早,主意大,就是不干正事。
十四的陈建东捅了篓子,教育局的人找上门要说法,让赔钱,他爹一个大耳雷子扇过去,差点把人打死,陈建东也就那么受着,一声不吭。
后来是他奶带着陈建东去给老师道歉,乡里有名的泼辣姐带着他跪老师家门口,求个原谅。
陈建东受不了这份屈,更不愿意让他奶上了年纪仍旧操心,行囊都没背,揣着一张能够买到大庆车票的两元客车钱,走了。
一走这么些年,在旁人嘴里是混小子摇身一变成了大老板。
只有关灯知道,他哥当年背井离乡过的肯定很苦。
这张炕头,陈建东也躺过很多年。
关灯从柔软的被褥翻下去,贴着薄薄的冰凉的革皮,竟有些想流泪。
背井离乡这么多年,回家竟是凉的,冷的。
他睡不着便起来,炕尾有扇窗连接着厨房灶台,中间是一扇发灰满是水痕的玻璃,凑过去瞧,能看到陈建东的影儿。
男人拿着个小木凳坐在灶台前点火,活泥,把灶台边缘缺的角给补好。
屋里头静悄悄,这块灶台是奶奶经常会用的地方,所以他会补。
关灯下了炕,搬着个小凳坐在他哥身边。
陈建东感觉到肩膀上被一颗小脑袋靠着,忍不住侧头贴着,亲了亲他的发丝,“不困了?”
关灯的眼皮很沉重,不是不困,只是不想让陈建东这么孤单。
“咋了?”
陈建东放下腻子铲,用下巴去感受他额头的温度,“哪难受?”
关灯摇摇头,不顾他哥的手究竟埋不埋汰,直接双手捧着,轻声的说,“就想陪你…”
热闹散去后的孤寂,他想让陈建东知道,有他陪。
关灯就是这样敏感的、为人着想的性格,他总是会替人感受许多,陈建东三两下填补好灶台,心中忍不住被小孩的话语暖到,“哥有你,比啥都重要。”
他没觉得这个「家」里头没人有什么失落的,甚至不觉得这是自己的家。
“小时候我娘走的早,不太记得样,陈国每个月有几十块钱的国家补助,天天喝酒不回家,我奶算是拉扯我长大。
毕竟岁数大了,能给我整口吃的就不错,起码活着那么大,这地方…哥不觉得叫家。”
一个没有父亲母亲,逢年过节都不热闹半点人气的房子怎么能叫家呢。
关灯的手被陈建东握在掌心,男人低头和他额角相抵,“在沈阳,咱们俩的屋,那才叫家。”
用不上多少人,也不用多热乎,但只要踏进门槛心里就舒坦,就有归宿。
陈建东在外漂荡拼搏这么多年,也只遇上关灯的时候才有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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