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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班的晚高峰,在熙熙攘攘的中心街区交汇处,秦述英正蹲在弄堂口喂野猫。
这里是一座社区私立幼儿园,建得太早,赶在淞城地价飙升前就已根深蒂固。
校长是个奇怪的人,不配合拆迁也不要补助,只要开一家惠及邻里的幼儿园。
据说幼儿园门外的矮墙原本是白的,长年累月被雨水浸得发黄。
有一天一个打扮洋气的女孩提着几个颜料桶,追着校门口的橘猫跑了好几圈,总算逮到它跑累了懒洋洋打个滚趴着睡在女孩脚边的静态画面。
脾气古板的校长一下课看到矮墙突然变成了巨幅猫涂鸦,气得吹胡子瞪眼,拎着拐杖又追了她好几圈,最后追出一个赔钱打工的幼儿美术教师。
据谁说?据陆锦尧说的。
老校长早已头发花白,记忆都有些聋哑。
一提起何胜瑜,半眯着的眼睛蓦地瞪大了,白胡子都被气得吹起来,拉着陆锦尧数落了快一个小时何胜瑜的“罪状”
:偷摸把颜料泼小孩作业本上引发全班欢呼雀跃;停电了第一时间给家长打电话让来接放学,走到一半灯亮了,自己带着十多个短腿团子冲出学校,蹲墙边等家长假装四顾张望没看到校长阴沉的脸;教小孩美术没点章法,任由学生拿午餐不爱吃的胡萝卜雕小兔子。
“没见过那么爱玩的成年人!”
校长埋怨够了,又陷入怅惘,仿佛记忆被困在那段时间里,气得真情实感,鲜活得张扬明媚。
“她是真的很喜欢小孩子啊……”
校长嘟囔着,“学生再添乱她也不生气,估计都没她能添乱。
中午小孩闹起来不睡觉,早餐晚餐哭着不吃,她耐心地一个一个哄,一口一口喂。
我就看着那些小团子,一个个跟小鸡仔似的追着她的裙摆跑。
可能我年纪大了,记性不好,总觉得她在的时候,都是晴天。”
“后来她生活实在拮据,就辞职了。
那会儿拆迁催得紧,我拉不下脸来跟她签合同涨工资,也不知道这座幼儿园还能存在多久。
从此以后就再没她的消息了。”
老校长说着,嘴角耷拉下来,人老了像小孩似的,情绪化又容易委屈,苍老的眼流出两行泪,又自己擦去,“我恼火极了的时候还说她欠管教,后来才知道她父母早去世了。
有句话一直没跟她说出口——我没有孩子,我想要一个她那样的女儿……”
陆锦尧和校长聊天时秦述英就在旁边站着,没有进门。
前一个星期的小雨浸湿了柏油路,路边汪起小水塘,橘猫正伸着舌头舔。
秦述英转身下楼,从干净的小水塘里捧出一汪清泉,淅淅沥沥漏了一半。
这小野猫倒也不怕人,埋头就舔,像刷子似的小舌头麻酥酥地刺激着秦述英的掌心。
陆锦尧在窗边凝望了很久,老校长已经意识模糊要睡过去了,陆锦尧给他盖好被子,关上窗户,留雨后的斜阳暖暖打在洁白的发须上。
他走下楼,正在等父母来接的小朋友们三三两两凑一堆,热爱美术的习惯被保留了好多年,他们有的将落花瓣捣碎了调颜料,有的把午餐的蛋壳压碎贴成各式各样的图案。
一个肉嘟嘟的小男孩捧着一堆猫零食,灵活地绕过陆锦尧,哒哒地跑到秦述英面前。
“给你喂。”
他大方地分享自己珍藏的猫罐头和猫条,声音奶呼呼的,“好不容易从我家猫嘴里抢过来的,给大橘吃。
以前都是我喂它的。”
秦述英顿了一下,拆开一个罐头。
猫咪闻着味就爬他身上蹭来蹭去,撒娇了半天,成功把脸埋进猫罐头。
陆锦尧走过来摸了摸小男孩的头:“这么大方,都送给他了?”
男孩点点头:“他长得好看。”
“……那为什么不给我呢?”
小男孩嫌弃道:“我妈妈说男生帅都是不自知的,自己夸自己的都是自恋。”
陆锦尧:“……”
“噗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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