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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再也跑不动了,脚下一软,整个人扑倒在厚厚的雪地里。
冰冷的雪灌进了口鼻,带来窒息般的痛苦。
要死了吗?可是……还没有见到外祖母……还没有跟爹爹说,女儿不孝,不该任性要提前出发……还没有告诉哥哥,让他别担心……
意识涣散的边缘,她似乎听到了利箭破空的尖啸,紧接着,是近在咫尺的一声惨叫,还有温热的液体,溅在了她的侧脸和脖颈。
她艰难地、极其缓慢地,转动僵硬的脖颈,侧过头。
离她不到三步远的雪地上,一个满脸横肉、举着砍刀的山匪,正捂着自己的眼睛,发出凄厉可怖的嚎叫,滚倒在雪地里,鲜血从他指缝中汩汩涌出,迅速染红了身下的白雪。
一支羽箭,深深没入了他的左眼。
商婉叙呆呆地看着,大脑一片空白。
然后,她听见了脚步声。
不疾不徐,踏雪而来。
她循声望去。
纷飞的大雪中,一个身影,正穿过稀疏的林木,朝她走来。
那是一个少年。
看起来约莫十三四岁年纪,身量还未完全长开,但身姿挺拔。
他穿着一身略显单薄的玄色劲装,外面随意罩了件同色的旧披风,在漫天素白中显得格外醒目。
他手中握着一把普通的猎弓,背上背着箭囊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头发,用一根鲜红如血、没有任何装饰的发带,在脑后高高束起一个利落的马尾。
发带在凛冽的风雪中飞扬,如同雪地里跳跃的火焰,张扬,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孤傲。
见她望来,那少年迅速收起弓箭,踏着积雪快步朝她走来。
他的步伐很稳,但细看能发现指尖微微蜷缩,显是用了大力。
少年走到近前,停下脚步。
他脸上还带着些许未褪的稚气,但眉眼清俊,鼻梁挺直,尤其是一双眼睛,瞳仁是清亮的浅褐色,此刻正静静地看着跌坐在雪地中、狼狈不堪、满脸血污泪痕的小姑娘。
他在商婉叙面前蹲下,离得近了,商婉叙才看清他的容貌。
眉骨清晰,鼻梁挺直,一双眼睛是漂亮的浅褐色,此刻正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,还有一点点……故作镇定的无措。
他抿了抿唇,从怀中取出一方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素白手帕,递到她面前。
手帕的一角,用银线绣着一只姿态优雅、振翅欲飞的白鹤。
商婉叙惊惶不安的与他对视片刻后,只见他从怀中掏出一方素白的绢帕,弯腰,递到她的面前。
绢帕质地柔软,角落用银线绣着一只展翅欲飞的白鹤,栩栩如生。
“抱歉,”
少年开口,声音还带着微哑,语气还带着一丝不明缘由的懊恼,却努力模仿着大人般的沉稳,无比清晰的穿透风雪,落入商婉叙耳中:“射艺不精,让姑娘受惊了。”
商婉叙愣愣地看着眼前这方洁白得不染尘埃的帕子,又缓缓抬头,看向少年那张在风雪中略显模糊、却异常清晰深刻的俊秀面容。
时间,仿佛在这一刻静止。
呼啸的风雪,远处的厮杀,身侧垂死山匪的呻吟,似乎都远去了。
天地间,只剩下这片雪地,这个突然出现的、救了她一命的陌生少年,和这方绣着白鹤的帕子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仿佛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惊醒,颤抖着伸出手,接过那方还带着少年体温的帕子。
指尖触碰的瞬间,一股微弱的暖意,奇迹般地驱散了一丝她心头的寒意。
她紧紧攥着帕子,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,眼泪再次汹涌而出,混合着脸上的血污,狼狈不堪。
她看着少年,嘴唇翕动了半天,才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句破碎的、带着浓重哭腔的话:
“……你……救了我……”
这是平世二十四年第十二月,在那场似乎永无止境的大雪里,商家大小姐商婉叙,对自己未来的夫君、彼时还是太子伴读的伶舟洬,说的第一句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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