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暮色彻底笼罩晋南城时,所谓一场秋雨一场寒。
原本是淅淅沥沥的小雨,此刻化为一场急促淋漓。
疏檐滴梧叶,碎雨叩秋霜。
细密的雨丝在府衙悬挂的灯笼映照下,斜斜洒过。
裴霜得了杨徽之传讯赶来时,双肩还披了薄薄一层湿润夜雨。
他到了也并未多言,只亮出令牌,晋南府衙的官员便立刻腾出了一间僻静的殓房,还派人将河边那散发着恶臭的木匣慎重移送过来。
殓房内,烛火通明,但仍驱不散那股阴冷与若有若无的腐败气息。
莫长歌已换上了一身深色的仵作服,戴上了特制的面罩和手套,只露出那一双眼尾微微上扬的桃花眼,眸子里流露出的,是与之气质不符的严肃与专注。
他此刻神情严肃而冷静,与先前在宅邸中那副懒散不羁的模样判若两人。
那层薄如蝉翼的面罩,压根抵挡不住浓烈的恶臭,正一阵一阵往人脸上扑。
杨徽之和陆眠兰都站得隔开几步,但莫长歌却仿佛毫无所觉,动作沉稳而精准。
他将杨徽之在院内看到过的器具都带了过来,在旁边的案几上依次排开,烛火下偶尔闪过捂不暖的寒光。
杨徽之、陆眠兰和裴霜三人,则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,屏息凝神地看着。
穆歌也被裴霜令人“请”
了过来,美其名曰“增长见识”
,实际是怕他独自在驿站又生出什么事端。
此刻他小脸煞白,紧紧捂着口鼻,躲在裴霜身后,连眼睛都不敢完全睁开,一阵一阵打着哆嗦,看着可怜兮兮的。
莫长歌也没再多说,开始时下手干脆利索。
他先是仔仔细细观察过头颅的外部,反复测量几次尺寸,偶尔多看几眼腐败程度。
尔后,他便小心翼翼地清理了头颅面部和颈部的污物,仔细检查骨骼结构、牙齿磨损情况。
“目前,仅根据齿和骨的程度来看,此人年约……四十五至五十岁之间。”
莫长歌的声音透过口罩,显得有些沉闷,“嗯……此人身形,根据颅骨推断,应在六尺二寸左右。
这些……与你们说的夏侯昭大人的特征,倒是都吻合的。”
众人精神一振,陆眠兰率先开口:“可能确定是夏侯昭?”
然而,莫长歌只是将那颗头颅放了回去,再次开口时,说的话又让他们心下一沉。
只见莫长歌摇了摇头,语气严谨:“单凭一颗头颅,难以定论。
根据骨骼轮廓与残存发质,与夏侯昭的年龄、记载的外貌特征有相符之处。
而且……”
他顿了顿,“颅骨几处细微特征,与刑部存档的夏侯昭早年画像,又存在些许出入。
除非能找到更多躯体部分,或者有其至亲、极为熟悉之人辨认,否则,我只能说,有可能是,但不可断定。”
“再者,”
他拿起一把小巧的银刀,极其小心地剥离了耳后那片暗紫色皮肤下的少量组织,放在一个白瓷盘中仔细观察,边看边说道:
“我看这位裴大人给的卷宗上还说,夏侯昭左眉骨上,有一道旧疤。”
他手套未褪,对着那薄薄一叠文书虚虚一指,“据那个上面所说,是他年少时习武所致。
但这颗头颅的眉骨处,并无此类伤痕。”
杨徽之皱眉:“可有可能,是腐败导致痕迹消失?”
莫长歌摇头:“伤至骨头的旧疤,即便皮肉腐烂,骨上亦会留有浅痕。
此头颅眉骨光滑平整,并无此迹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对了。
头颅断裂处并非利刃所致,像是被斧凿类工具反复砍剁分离,手法……颇为粗糙甚至泄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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