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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秦素娥刚走的那几年,她还小,没有劳作之力,被婶娘用米汤喂活后留在她家,饶钟老是欺负她,她忍了几年,狠狠揍了饶钟两次就离开了婶娘家,从那以后她每日都会在村子里挨家挨户要一点吃的。
别人怜悯,愿意给,她就能吃饱,不给她就饿,一日一餐,有时候几日一餐都是常有的事,所以她生得瘦弱。
后来大了些,她学了点本事才开始好过点,但还是穷,等到了能成亲的年纪,她迫切想要嫁人有家,婶娘带她去相亲,结果遇上个算命的说她命凶煞,她连嫁都嫁不出去,身上还背着无数债务,只能靠着没日没夜做黑工还了那些人的债。
等她好不容存了点钱财还了钱,前几年倴城水灾后瘟疫,她得了病,钱花完了没钱治病,被人丢进乱葬岗,差点就被烧了,全凭她自己爬出来强撑过去的。
撑过去后身无分文,阿爹的坟又被水冲了,她不舍得让阿爹没地方住,就又找婶娘借钱请人去找阿爹的尸骨,重新修缮了坟墓,小时候欠下的人情刚还完,又欠了钱。
所以她这些年过得一点也不好,不仅二十五了没嫁人,还一贫如洗,只勉强还完欠下的钱债。
但凡秦素娥在,她有个娘亲,就不会过得这么可怜。
可这些埋怨的话在雪聆的喉中怎么也吐不出来,最后泄气地小声回她:“我挺好的,你呢?没再嫁吗?”
秦素娥轻叹:“嫁了。”
雪聆手指收紧,再听见她后面一句‘男人早死了’又放开了。
秦素娥扯着捉襟见肘、打满补丁的短褐,感叹道:“当年我原本是打算先去富庶点的地方,找个人嫁过去,等安顿好了再接你过去的,谁曾想人是找到了,结果嫁得太远了,我身上也没有钱,想着多赚点钱再回来接你,不知不觉就过了这么多年。”
“幸好我女子有出息,嫁给了世子。”
雪聆摇头:“我没嫁给他。”
秦素娥笑了笑:“也差不多了,你都住进来了,我在路上问了,辜世子他还没娶亲,连妾也没有,在主母没进家门前就跟在他身边,以后再抓紧机会生个孩子,抬妾是迟早的事。”
雪聆不想与她说这件事。
秦素娥见她兴趣不大,又聊了些旁的。
因着秦素娥对她有愧,主动讲了这些年她过的日子,然后再关心她,有的雪聆愿意回答,有的不太爱开口,多数时都是秦素娥在讲话。
秦素娥还提及了那年倴城的疫病。
她感慨:“等我知道时,倴城的疫病已经过去了,我当时念着你,可人又回不来,托人送了好多东西回来呢。”
雪聆不知道此事,摇头道:“我没收到过。”
那时候城门紧锁,哪有人送得进来东西。
秦素娥露出惋惜:“那可能是送东西的人也病死了,我后来的确没有再见过他。”
“嗯,可能是,当时死了好多人。”
雪聆低头,眼皮轻搁在膝上。
秦素娥又问:“对了,不知道大哥家这些年过得如何了,改日我有空回倴城带些东西,感谢他们这些年对你的照顾。”
“不知道。”
雪聆闷在腿间的声音传来。
秦素娥一怔,“你怎么不知道?”
雪聆抬起头盯着她,轻声说:“辜行止不让走,所以我不知道她们怎么了。”
秦素娥听得眉心一跳,下意识往门口看去,确定无人后才捂住她的嘴,悄声道:“这话可不能在这里说。”
雪聆闭上嘴,恹恹地垂下眼。
秦素娥还在因她说的话后背发凉,但见女儿蔫得毫无力气,忍不住轻叹一声。
她和小时候一样,温柔地拥着雪聆,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哄着:“小铃铛别伤心,以后阿娘陪着你,那世子……我们以后谨慎些,他们这些有权有势的人,便是杀了我们,我们也无处申冤呢,谁叫我们什么也没有。”
雪聆十几岁那场瘟疫便明白了这个道理,她是想要活,想要过好日子,可待在辜行止身边始终有种头上悬挂一把随时会落下来的剑,让她夜不能寐。
她看秦素娥也没表面那样向往富贵,张了张嘴。
可话还没吐出口,她便看见门口虚掩的门后,风卷起的衣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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