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民国十八年的春天来得特別迟,奉天城外的积雪还赖著不肯走,寒风依旧往骨头缝里钻。
大帅府东院的书房里,地龙烧得滚烫,却怎么也暖不热屋里那股子令人窒息的沉闷气氛。
財政厅长张振鷺站在那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前,手里捧著厚厚一摞帐本,平时梳得一丝不苟的头髮此刻却乱糟糟的,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,顺著鬢角往下淌。
这位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“財神爷”
,这会儿愁得脸都皱成了苦瓜。
“少帅……实在是……实在是揭不开锅了啊!”
张振鷺把帐本双手呈上,声音都在发抖,带著股哭腔:“您看看这帐!
整军经武要钱,兵工厂扩產要钱,新式武器研发那是烧钱!
还有聘请德国教官的薪餉、几十万大军的吃喝拉撒,再加上政府各部门的运转……这钱就像是开了闸的洪水,只出不进啊!”
他顿了顿,偷眼看了看张汉卿的脸色,硬著头皮继续说道:“虽然咱们之前抄了杨宇霆、常荫槐的家,那是发了一笔横財。
可……可也经不住这么造啊!
这才几个月?那点家底都要见底了!
下个月……下个月要是再没大项进项,连军餉都要发不出来了!”
张汉卿坐在宽大的真皮椅子里,手里夹著根没点燃的香菸,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著,发出沉闷的“篤篤”
声。
那声音每响一下,张振鷺的心就跟著颤一下。
帐本上那一行行触目惊心的红色赤字,就像是一把把尖刀,扎得张汉卿脑仁疼。
他知道张振鷺没撒谎。
步子迈得太大了,容易扯著蛋。
这一年多来,他是把几十年的路硬缩短到几个月走,那是拿钱在铺路!
“说重点。”
张汉卿的声音平静,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是,是。”
张振鷺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汗,“最要命的是財源!
以前……以前老帅在的时候,烟土税那是大头。
可自从您下了死命令禁菸,这块最大的进项就……彻底断了。
虽说禁菸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,老百姓都拍手称快,可这財政上的窟窿,那就是个无底洞啊!
一时半会儿,实在是补不上!”
他没敢说的是,下面已经有不少人在嘀咕了,说少帅年轻气盛,只顾著强军打仗,不顾民生,甚至有人说这是“穷兵黷武”
。
这话要是传到少帅耳朵里,指不定要掉几颗脑袋。
坐在旁边的臧式毅也嘆了口气,把手里的茶杯放下:“少帅,张厅长所言不虚。
眼下最棘手的是军餉。
当兵吃粮,天经地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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