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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底残留的暴戾与屈辱尚未完全褪去,便被一层阴湿黏稠的痛楚所覆盖。
头痛如同潜藏在暗处的毒蛇再次悄然甦醒,並不剧烈,却带著一种烦躁到脑髓都被浸湿的阴冷感,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来。
谢应危习惯性地想张口唤那个名字,舌尖抵住上顎,才驀然想起今夜並未传召楚斯年侍疾。
楚斯年。
他眼前闪过围场那夜,楚斯年被耶律雄挟持在马上,脸色苍白,唇染鲜血,最后看著他用尽力气说出“臣不想死”
的模样。
为什么救他?
谢应危披上一件玄色常服隨意系上衣带,湿漉漉的墨发贴在颈后带来冰凉的触感。
他踱步到窗边,试图让夜风吹散愈发清晰的阴湿痛感。
不过是一个略懂医术,能暂时缓解他痛苦的小小医官罢了,死了再找一个便是,何至於让他亲自涉险?
是因为耶律雄的挑衅激起了他的胜负欲?还是——
臣不想死。
那句话带著清晰的求生欲,在此刻头痛的嗡鸣中异常清晰地迴响起来。
就在这一瞬间,另一个几乎被遗忘在记忆角落的声音竟与之诡异地重合了——
那是一个更稚嫩、更撕心裂肺的哭喊,来自一个扑在他怀里瑟瑟发抖的小小身体:
“皇兄……阿曜怕……阿曜不想死……”
阿曜。
他那同母所出尚在蹣跚学步的幼弟。
那双总是亮晶晶如同浸过清水的眼睛,在那一刻充满无尽的恐惧,紧紧抓著他的衣襟。
可最终还是没能护得住。
那口冰冷的井,泡得发白肿胀的小小尸体。
谢应危猛地闭上眼,用力按压著突突直跳的太阳穴,试图驱散这不受控制翻涌上来的记忆。
头痛却因此变本加厉,阴湿感仿佛化作实质的冰冷井水渗入他的颅骨,眼前的景象开始微微扭曲晃动。
就在这时,一声轻微却清晰无比的呼唤,穿透头痛的嗡鸣和混乱的思绪自他身后响起——
“皇兄。”
那声音稚嫩柔软,带著一丝委屈和害怕。
谢应危身体猛地一僵,霍然转身!
只见不远处,氤氳未散的水汽中竟站著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幼童。
他穿著记忆中小阿曜最常穿的杏黄色小褂子,头髮柔软,脸蛋圆润,眼睛清澈得如同山涧溪流,正带著几分疑惑和依赖望著他。
谢应危脑中一片空白,剧烈的头痛和翻涌的情感让他失去往日的冷静与判断。
他眼中只剩下那个小小的身影,那个他以为早已永诀的胞弟。
“皇兄。”
幼童见他只是愣愣地看著自己却不说话,小嘴一瘪声音里带上了哭腔,更加害怕地重复著那句刻入谢应危骨髓的话:
“皇兄,阿曜不想死。”
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土崩瓦解。
谢应危眼中瞬间涌上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和剧痛,几乎是踉蹌著不顾一切地扑过去,猛地將那个小小身影紧紧搂进怀里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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