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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的老长,一路唱著:“除四害,讲卫生,人人都要爱乾净的歌,浩浩荡荡的往学校走。
布袋里的麻雀偶尔发出一两声揪鸣,混在喧闹的歌声里,飘在沪市深秋的风里。
夕阳的金辉淌过中学的青砖教学楼,把操场上临时搭起的木台子染得暖洋洋的。
各班的队伍整整齐齐的列著,学生们手里的布袋子沉甸甸的,偶尔漏出几声细弱的啾鸣,惹得前排的小同学忍不住回头张望。
教导主任周老师捧著一个红漆木盘走上台,盘子里摆著几枚红纸剪的小奖章。
台上校长在颁奖,台下的学生们跟著应和:“除四害,保丰收,除四害,讲卫生。”
喊声震得树梢上的残叶簌簌往下掉。
陈阿妹站在队伍里,看著台上闪闪发亮的红纸奖章,悄悄摸了摸自己怀里的布袋子。
里面还有三只没上交的小麻雀,翅膀软乎乎的。
刚才在空场上,她看著最小的麻雀,眼睛黑溜溜的,实在不忍心。
散学铃响的时候,陈阿妹磨磨蹭蹭地落在最后。
操场上的人潮渐渐退去,夕阳把青砖教学楼的影子拉得老长,连木台子上残留的红纸碎屑,都被风吹的打著雪儿飘。
她手里攥著那个布袋子,来到了学校的小菜园。
阿妹蹲下身,把布袋子口儿轻轻扯开。
风一吹,里头的麻雀“啾”
地低叫一声。
先是一只灰扑扑的小脑袋探出来,圆溜溜的黑眼睛怯生生地转了转。
见没有动静,才扑棱著软乎乎的翅膀,跌跌撞撞的飞起来,落在旁边的老丝瓜架上。
剩下两只也跟著钻出来,一只飞得急,差点撞在篱笆桩上,另一只却赖在布袋子里不肯动。
阿妹伸出手指,轻轻碰了碰它绒绒的脊背,小声念叨:“快飞吧,別让,別让別人逮著了。”
那麻雀像是听懂了似的,抖了抖翅膀,终於也飞起来。
三只小傢伙在丝瓜架上凑成一团,嘰嘰喳喳叫了两声,像是在道谢。
阿妹看著它们,嘴角偷偷往上弯了弯,转身要走的时候,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咳。
她嚇得一激灵,回头看见教导主任邹老师站在她夹弄口,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。
阿妹的脸“唰”
地一下子红透了,攥著布袋子的手紧地发白,眼泪差点儿掉下来:“周,周老师,我,我……”
周老师没有说话,往陈阿妹身边走。
三只麻雀像是受了惊,扑稜稜一起飞远了,消失在西边的晚霞里。
周老师摸了摸阿妹的头:“天晚了,早点回家吧,路上小心点儿。”
阿妹愣在原地,看著周老师的背影消失在夹弄尽头,才慢慢鬆了口气。
刚刚在空场上,看著那小麻雀被她捏在手里时,那黑溜溜的眼睛湿漉漉的,翅膀轻轻抖著,像一片发颤的小叶子。
那时候她心里就揪著疼,明明大家都喊著“除四害”
,可它那么小,分明什么错都没有。
风掠过耳畔,像是有雀儿的啾鸣轻轻响著,阿妹的脚步,忽然就轻快了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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