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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知道的,所有擅长考试的好学生,总会有同一个致命弱点,就是很容易觉得别人都是白痴。”
牵着岳一宛的手,杭帆带着自己的未婚夫往地下一楼走:“要到离开校园之后,大部分人才能够意识到,世界上有很多种类型的聪明。
擅长学习和考试,从来都不比擅长交朋友,或者擅长跑步做饭更加高贵。”
“确然如此,”
岳一宛握紧了他的手,“但其实人们很难在学生时代就意识到这点。
我是说,我自己在那个年纪,也是那种觉得周围同学都特别愚蠢的小混球,好像跟他们多说一句话都是在浪费生命。”
惨绿少年版的岳大师到底能有多阴郁难搞,杭帆确实有所耳闻(这一切都要托艾蜜的福,因为她的记忆力好到让岳一宛扬言要暗杀她)。
所以杭帆轻快地笑了起来,温柔扣住恋人的五指:“那确实。
在这方面,还得是师父您更胜一筹啊。”
十几岁的杭帆,时时都挣扎在自尊与现实的撕裂夹缝间。
他自以为已经是个大人了,所以对同龄人的言行没有任何兴趣(□□那点事有什么好聊的?香味圆珠笔有很稀奇吗?这群人今年到底几岁),却总是被老师与母亲当成不谙世事的孩子(你长大了就知道了,这事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,听话)。
这让他觉得痛苦。
他有一些不能对外人说起的微妙优越感(背书很难吗,只要读一遍就会吧,笑死,怎么能有人连送分题都不会做的),也有更多不能启口的迷茫与恐惧(同性恋是一种精神病吗?我要是被人看出来是个同性恋该怎么办,会被关进精神病院吗)。
这也让他觉得痛苦。
而所有的这些痛苦,他只能独自嚼碎、吞咽,隐藏进一个又一个走神与独处的时间皱褶中。
“而这里是我的避难所。”
书城的地下一层里,杭帆带着岳一宛闲逛过去:“虽然现在只能算是,呃,避难所的遗址……?”
在他们身边,到处都是简陋的文具店与书摊。
包装上落着积年未扫的厚厚灰尘。
岳一宛信手翻了几下:从游戏动漫到科幻武侠,从家装时尚到新闻评论,这些陈旧书刊还真是无所不包。
“这里就是你以前买书的地方?”
他眼前已经浮现出了这样的画面:十几岁的杭帆,背着书包进来,像刨挖存粮的小松鼠一样,在堆积如山的印刷品中飞快地翻找……
眸光里闪过一丝狡黠,杭帆冲他微笑:“当然不是。”
他说,“我都是来这里蹭书看的。”
买书是要钱的。
书摊老板们最讨厌那些光看不买的小鬼。
以杭帆的零花钱额度,他得不吃不喝一个多月,才能买下一整套的盗版漫画书。
所以他选择和老板们打游击战。
拜应试天赋所赐,他看书的速度向来极快,一秒就能扫完漫画书上的左右两页纸。
“从头到尾翻完一本漫画,我的最快记录是十分钟。”
杭帆说着,自己也感到一些忍俊不禁:“而且我绝不恋战。
在这家店里看完一本,立刻就换到下一家。”
在散发着潮湿发霉与灰尘气味的地下一楼,在无数个虚构的故事里,少年杭帆得以暂时地忘却自己的忧愁,将母亲的期盼和老师的教诲统统丢在书页外面。
停顿片刻,他继又莞尔:“但小说就不行。
小说我只能先翻几页,偷偷记下名字,然后去图书馆里找,或者向同学借。”
但无论是怎样的故事,它们都令杭帆短暂地忘却孤独与迷茫。
故事从不拒绝他,故事也不会批评他。
在故事港湾的深处,他可以成为弑父报仇的反英雄,也可以走向与同性恋人私奔殉情的悲剧结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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