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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月上旬,南昌府。
街上暑气未消,客栈里却已挤满南来北往的行人。
传言浙江沿海动了刀兵,海匪劫粮、巡抚焦头烂额,不少商贩避乱南来,也有趁火打劫的贼人混迹其间。
掌柜一眼望见门口那二人,一高一瘦,年纪不大。
瘦的精干利落,脚下轻快;高的面色冷沉,身形如岳,肩上扛着个棉被包,不知内里是何物。
掌柜搁下账册道:“住店可以,上房也有,就是得登记。
最近浙江打仗,官府查得紧。
你们扛的……是啥?”
瘦小的正要开口,却被高个一声抢道:“死人。”
掌柜脸一沉,抬手拍桌:“你消遣我?”
瘦小的赶忙赔笑,顺手掏出碎银:“您老火气大了,是他说笑的。
我们小主子前日落了水,寒气入骨,只能棉被裹着。”
掌柜接过银子,冷哼一声,仍不放心,盯着那高个将三人名姓写在账上,又细细验了路引,方才放行。
二人上了楼,脚步无声,门掩上,廊中人声便被隔在身后。
狗富立刻抹汗道:“祖宗哎,你瞎说什么呢?给我省点心行吗?”
又帮着连缺,轻手轻脚把那裹着的人放在床上。
他正要掀棉被,连缺却沉声说:“叫客栈里的丫鬟来。”
狗富“哎”
了一声,也不惊奇,出门叫人。
他二人把祁韫从江里捞起来,本该立刻给她换下湿衣,连缺却只用一床席把她裹了,宁愿叫她路上水淋淋着了风寒也不让动,说是富贵人家规矩多,精贵,都是丫鬟们贴身伺候,男的不许动手。
狗富将信将疑,没奈何看着祁小爷从普通一落水硬生生熬成了寒症,路上颠簸了三天,仍时醒时昏,不见好转。
那日祁韫落单,仍埋首于账册文书之间,未稍移动。
港口人来船往,搬货的、卖鱼的络绎不绝,嘈杂喧闹,码头狭窄,船只常常相互挨擦磕碰,一艘渔船悄然靠近,也丝毫不起眼。
泊在一旁的船家老朱回忆,他们一行两艘船之间隔着一段栈桥,恰好有艘大粮船正在卸货,挡住了他视线,故全然不知老杨那艘船上的动静。
江振手下的东厂暗卫杀手惯于此道。
他们只需将小船悄悄并靠,隔窗吹入一根麻针,别说祁韫这等清瘦文弱毫无反抗之力之人,就是头牛也瞬间放翻了。
随后一人翻窗而入,将她装入麻袋,掩于卸货人群之间,趁乱划船而去,前后不过眨眼的工夫,自是无人察觉。
这两个杀手十分狡猾,从富春江入河汊反向西南行了二十里水路,在一僻静荒野将祁韫拴上大石沉入水底,扬长而去。
他们下的是麻毒针,沉江足够致命;纵她不死,几日寒毒也能要命。
杀手刻意绕道,故而祁家、沈家、纪家和杭州府的人只在东南沿岸水路搜寻,自是一无所获。
他们万万没料到,纪四爷江湖经验老辣,滴水不漏,早已防备在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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