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祁韫临行前的那一眼一点儿也不重,哄笑的众人却不知为何纷纷噤声。
纪四爷缓缓走出厅堂,未曾回头,只留下一句:“守义,来。”
纪守义莫名其妙地跟着父亲往屋里走。
老爹背着手,背脊佝偻,步履缓慢却沉稳,一路不发一语。
入了房,他示意关门,坐下倒茶,神色如常。
“爹,啥事啊?”
纪守义被他弄得心里发毛,只得老实坐下。
纪四望着他许久,才缓缓开口:“明儿你去趟金陵,好好玩几天。
这十天半月,别想别问,敞开了玩。”
纪守义初听之下大喜过望。
秦淮风月他向往已久,只是父亲严厉,忌他染风气败性情,始终不许,今日竟破例应允。
但他高兴不过一瞬,旋即越发不安,低声问道:“爹,你到底啥意思?”
纪四长叹一声,抚着他的发顶,语气缓慢而沉重:“回来之后,你我父子这一场缘分,也就尽了。”
纪守义终于听明白了,霍然起身,怒道:“就为了那祁小子?爹,你,你要把我……”
“就为了那祁小子?”
纪四冷冷地复述他的话,“他一念之间,仅凭两片嘴皮子,可活人,亦可杀人!
你今日之所作所为,正验证了这一点!”
见纪守义还想分辩,纪四怒火中烧,猛地拍案而起,震得案上碗盏乱颤:“你以为他是为坐牢来的?为给咱家破案来的?为受你羞辱来的?他是来招安,来给我们找一条活路!”
“他孤身闯局,我们几次三番试他、压他,他都扛得住,接得下,还手段漂亮、进退沉稳,给你爹留着面子——可你该知道,士可杀不可辱!
他虽非官身,比做官的更有风骨!”
“你断送全帮性命,还敢顶嘴?”
纪四厉声道,“等你回来,我亲手取你项上人头!”
纪守义原以为老爹是要将他逐出帮,却不想竟是要自己死,而且还为那般娘们儿似的文弱人物。
他一时怒极悲切,几近失控;待听见“招安”
二字,才猛地如雷击顶。
原来纪四图谋招安已非一朝一夕,游说帮众、分批转良早在暗中推进,只是何时投、如何投,尚欠一个机缘。
今日他才终于明白父亲的良苦用心,而自己方才那一番玩弄羞辱,正是在全盘棋局上捅出个天大的窟窿。
怒意与羞愧退去,心头只余冰冷。
他扑通跪地,垂首叩拜,低声道:“儿子辜负爹爹教养,无缘为您送终。
不劳您老动手,儿子自去觅那祁……祁爷,把这颗脑袋送上就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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