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祁韫自顾自回了值房,潇洒安然,无须听那几人后续如何商讨,已知大局落定。
算来连日鏖战,此番终于可稍歇一口气。
张弛有度方为长远之计,只是此前局势逼人,容不得她稍有松懈罢了。
今晚瑟若也在殿中见了她,她才忽然察觉,自己倦色毕现,颇不体面,何况竟叫瑟若见了去。
当即简单洗漱安顿,灯一吹,安然补眠。
祁韫睡得香甜,瑟若却辗转难眠。
祁韫那一身疲态,连旁人都瞒不过,更瞒不过自己。
兄嫂之事、江南商战、清言斋周旋已够折神,如今盐政大任又临其肩,这一项一项累加,叫人怎能不疲惫?祁韫今朝之困倦,竟比年节时还要甚上几分,让瑟若心疼万分。
她更知四人对祁韫明打暗排,虽信她手段,不出今夜必定斩他们于马下,可心中还是气恼不平。
召她入宫,本是盼能并肩共事、朝夕相见,如今却偏要日日扮作冷面,字字藏锋。
见是见了,却更难靠近。
瑟若今生头一次生出这般悖逆情绪:爱就是爱了,凭什么旁人可以光明磊落,而她却只能躲躲藏藏,事事隐忍?她多想叫天下人都知,她所钟情之人,胸中有丘壑,手上有文章,行止如玉,配得这世上一切最好的东西。
思及上巳之夜,在那南枝轩中,微风拂灯,相对软语。
半个时辰不到的光景,短如梦幻,却是她此生最安宁幸福的一刻。
她如今才知何为“食髓知味”
,有一便想有再,一而再、再而三……不成,真不能再放纵思绪了。
她翻身掩了锦被,强自敛神,却发现心跳愈发清晰。
想遣人探她一眼,想写笺诉相思,哪怕只是远远望见她窗下光影,也可慰藉。
可她什么都不能做。
夜间有议,文书不得出入,宫中祖制岂容违犯?连一曲琴音、一声啸吟都不容作。
自己这般失心疯一样的急切更是有失体面,只得明日再寻机会相见罢了。
于是次日午后,文华殿内五人正议事,忽见长公主再度驾到,却并未与陛下同行。
众人忙起身行礼,神色惶然。
瑟若却含笑摆手,语气温和:“今日无事,只是偶感兴致,来坐坐。
你们且照常议事,莫拘礼数,便当我不在。”
她说得轻巧,众人哪敢当她不在。
席间气氛顿时凝重几分,你一句我一句愈发谨慎,连呼吸都压低了几分。
瑟若缓步入座,素色纱衣静雅,衣袖轻摩榻边,细碎响动似风过竹林。
她拈盏饮茶,白瓷杯边丰唇轻启,热气氤氲间,茶香混着她衣间幽兰香气淡淡飘散。
低垂眼睫在阳光下投下一小片微暗阴影,连翻卷的动作也温柔静定。
祁韫不动声色,却几乎心神尽乱。
目光不敢多停,只得面上镇定,从容应答每一句。
好在昨夜一宿沉眠,气色已足,可以向她传递一句话:“我很好,勿担忧。
你交予我的,我担得起。”
昨夜袁旭沧也是一宿翻腾,难得安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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