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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许一时说出她的愿望时裴亦遥心底一抽。

许一时现在住在一百多平的大房子里，有阳台、书房、衣帽间，多少在北城打拼半辈子的人都够不上的条件，她在二十八岁就拥有了。

就是不知道这房子的来源，她发觉自己常常喜欢先入为主，第一次上门时就判定这是许一时租的房子，一万多一个月的租金，以她在ERA的职位，家里再帮帮忙，也不是没可能。

第二次上门知道这房子竟是在许一时名下，租房、买房，听着一字之差，实则是天差地别，这小区的房子她查过，二手房都将近千万，许一时那套房子还是正对楼下中庭景观。

她很想问，但又怕听到的是她不能接受的答案，借着工作繁忙为由冷静了几天，一遍遍说服自己，也许对方跟自己一样呢？活了二十来年突然发现自己的前二十年是一场精心打造的骗局，父母是假的，生活是假的，只有这个名字是真的。

她实在想不到别的让她心安的可能，只要这房子的来源干净，购房的资金干净，不管多离谱的情形她都能接受，现在就算对她说许一时是大清仅存的格格她都会拍手称好。

但这显然不可能，哪家格格会住千万的房子出行坐公共交通，还喝陈茶，那剩下的可能性就朝着她最不愿意接受的方向发展。

裴亦遥不是个乐天派，她在遇到事的时候总习惯性先考虑最坏的结果，做最坏的打算。

一遍遍强调最坏的结果，在事情刚开始发展的时候就给自己预设了各种各样的困难，只有这样，她才能针对这些困难提前做好部署方案。

过去十年的经历和上级宣扬传导的精神都是:我们要不怕困难，要走迎难而上的精神。

裴亦遥在这方面做的很好，棘手的任务她总是带领小队冲在第一个，但她不是莽夫之勇，她在冲之前已经做过无数次推演，大多都是有惊无险。

但当这个困难来源于许一时的时候，她下意识地想逃避，她没有做好承担最坏结果的准备，她可能永远做不好这个准备。

许一时说她的愿望是想有个属于她的家，国人骨子里的观念总会把家和房子划上等号，感觉有一套自己的房子就是有家。

如果是这样许一时已经实现了她的愿望。

两人拖沓着走到小径的尽头，这边挨着小区侧门，但在前两年疫情后这门就封闭了，现在也没再打开。

许一时侧头看了一眼裴亦遥，她刚刚问出的问题没有得到明确的回复，对方只是轻微点头。

她说过:“我爱观察形形色色的人，但在最亲近的人面前我总是缺少观察的心，我会下意识放松、偷懒、信任。”

也真是因为如此，她没能观察到许一时的犹疑，她正在脑海中进行一场天人大战。

最后脑中的天平产生了轻微的倾斜。

在这个契机之下，她终究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，“这房子，是你自己买的？”

裴亦遥能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剧烈跳动，甚至产生了耳鸣的幻觉，她在这一刻的紧张感不亚于她第一次出任务，当时坐在直升飞机上，班长的声音隔着降噪耳机传来，她因为耳鸣什么都听不清。

“当然不是。”

许一时一脸茫然看着她，“我，一个月月薪税前两万出头，到手也就一万六，姐姐，你怎么会觉得我买得起这里的房子，租一套我都舍不得！

有这钱干点什么不好。”

裴亦遥抬起掌根在右耳上按压，她现在有种泡在游泳池中的错觉，至少五米深的泳池中，往下会溺毙，往上她浮不上去，只能凭着本能挣扎，过往的游泳技巧被她忘得一干二净。

“这房子是我爸留给我……”

耳鸣的状况愈发严重，噪音连成一条线。

——裴队，你已经不适合再出危险的任务了

——你的神经性耳鸣和腰腹的幻痛随时都可能发作，特别是你神经高度紧张的时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