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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月中旬,当所有的资料搜集和实地採风告一段落,陆泽便彻底进入了闭关创作的状態。
阁楼成了他的世界。
每天除了下楼吃饭和短暂的休息,他所有的时间都交付给了书桌前那一方小小的天地。
盛夏的上海如同一个巨大的蒸笼,阁楼更是闷热难当。
陆泽索性赤著上身,只穿一条短裤,任由汗水顺著脊背滑落。
他仿佛感觉不到外界的酷热,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了1931年的上海。
笔下的文字如潮水般汹涌,主角陈景云如何继承绸缎庄,如何在日资和英资的夹缝中求生,如何在家族內斗与商场倾轧中挣扎,以及旧式婚姻与进步女学生的感情纠葛……
一个波澜壮阔而又充满血肉细节的世界,在他的笔下逐渐成形。
八月初的一个下午,正当陆泽文思泉涌之际,楼下传来了王阿姨的喊声,紧接著是“咚咚”
的上楼声。
门被敲响了,一个清亮的女声在门外响起:“陆泽同志,我是王安忆,冒昧来访,不知是否方便?”
王安忆?陆泽微微一怔,这个名字他当然不陌生。
他连忙套上汗衫,拉开了门。
门口站著一位留著齐耳短髮、气质文雅的年轻女性,正是此前打过几次交道的青年作家。
“王安忆同志,您好您好!
快请进!”
陆泽有些受宠若惊。
“你別这么客气,叫我安忆就行。”
王安忆笑著走进阁楼,目光首先被书桌上那摞得像小山一样高的稿纸吸引了。
“听说你考上了復旦,还在准备新长篇,我正好路过,就想来跟你交流一下创作心得。”
面对前辈,陆泽很是谦虚。
然而,当王安忆隨手拿起最上面的几页稿纸,原本只是隨意瀏览的眼神,很快就变得专注,继而凝重,最后化为一丝掩饰不住的震惊。
“这是……你正在写的长篇?”
她抬起头,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。
“是,刚写了个开头,不成体系,让您见笑了。”
“见笑?”
王安忆摇了摇头,將那几页稿纸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处,仿佛那是什么珍宝。
“陆泽,你这个开头有点结棍额。
光是这几章,一个时代的气息就扑面而来了。”
那天下午,两人没有交流什么创作心得。
王安忆成了小说的第一个读者,静静地坐在小凳子上,一口气读完了陆泽已经写好的八万多字。
直到天色渐暗,她才意犹未尽地站起身,认真地对陆泽说:“我过几天再来。”
从那天起,王安忆成了长乐里阁楼的常客。
她几乎每隔三天就会来一次,每次也不空手,总会带点小零食和点心。
她不为別的,就是为了“追读”
《锦灰》的最新章节。
她成了这部小说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位读者和见证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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