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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洁眼圈一下红了,喉咙滚动了两下,哽咽着说不出话来。
她赶紧低头,使劲眨眼,想把眼泪逼进去。
穿越至今经历多少险阻,她都没哭。
唯有在东方香主手下险死还生,她等人走后才喜极而泣。
可今次,她泪落如珠,无法止住。
这让她很不习惯——在人前暴露自身的软弱,就像没穿外衣走在街上一样。
想到不得不欺骗这位对她饱含善意、神似前世祖父的老人,她心中就源源不断地冒出如同咀嚼青梅般酸涩的愧意。
之前骗东方香主和他的手下,她心中没有半点负疚,认为这是专业的医生面对危机的应对手段。
但对这位医术高超,仁德无双的老大夫,她一时真不敢面对,只能低头扯着自己衣角,肩膀微微耸动着。
廖大夫看在眼里,不由深深叹息一声。
这孩子性子太要强了!
阳光下,她连哭泣都无声,只深埋着头。
单薄的肩膀仿佛承受了太多她这个年龄不该承担的苦难,却依然倔强地挺立着,像极了当年灾荒时那些孤儿。
纵然悲伤哭泣也要强压着自己的情绪吗?
可见她已经习惯了孤立无援的处境,什么事都自己一肩扛了。
性子这般坚韧是长处,可是……
这种锥心的疼痛,怎能让一个年轻的孩子来承受?
他摇头沉默,指尖无意识地捻动银针。
就让这孩子多哭一会儿吧,把情绪都发泄出来,总比郁结于心强。
他站起身来慢慢踱步,目光随之在房间各处游移,发现比起上次来,这里多了很多陈设。
窗前翘头案上摆满了文房用品。
墙上也贴了好几幅笔力不凡,能让人赞叹不已的字帖,为这里增添了不少文化气息。
比起女子闺房来说,这里更像是文人雅士的书房。
他转了一圈回来,嗅到未散的墨香、淡淡药草香和消散了一些的血腥味,目光倏然停在竹屏风上新绘的墨竹上。
竹影瘦劲挺拔,秀劲绝伦。
他蓦然瞪大了眼,继而霜眉紧皱,额头现出三字纹,“这竹子倒是风骨不凡。
可竹性高洁,哎……宁折不弯啊!”
指尖抚过凌厉的笔锋,他恍惚看见三十年前那个雪夜,同样倔强的少年跪在师傅门前,积雪没膝仍不肯低头……
他忍不住叹息,回忆起初次为这小姑娘诊脉时那弦紧的肝脉,神色平添几分忧虑,屈指在黄花梨药箱上重重一叩,震得案上青瓷药瓶轻颤。
猛然转身,他惊讶地发现小姑娘已敛去泪痕,唯有指尖无意识地掐入掌心,在白袖口留下几道皱痕。
这个把衣角揉出了菊纹的丫头,连哭泣都保持着文人执笔时的仪态——肩背挺直如屏风上的墨竹,唯有袖口洇开的深色水痕泄露了情绪。
他眉梢不由往上一挑,心中一根弦被拨动。
这倔强的性子,简直和年少的自己一模一样。
上次为她开的药方,还未开始喝,她就再次被人伤了。
他感到一阵揪心的痛,提笔“刷刷刷”
重新书写新方子,除了加大补身体药材的剂量,还加了几味疏肝平郁的药。
竹屏风上新绘的墨竹在阳光下泛着光。
药方上最后晕开了一团墨渍。
老人的手轻颤,不由想起了当年师父那句“医者最忌心乱”
的训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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