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昼离抬头望向盛衣锦的方向,她一边招手一边朝他奔来,“先生对不住,学生睡过了。”
昼离没有说话,只摊开另一只手:“功课呢?”
盛衣锦大窘,浑身不自在,脚尖搓着地面:“我……忘带了。”
她低着头,昼离一眼就看见了她颈侧那枚新鲜的吻痕。
他胸口闷得难受,声线也变了调:“混账!”
盛衣锦诧异抬头,先生从未对她这么凶过,她努力解释:“先生千万别动气,学生虽然只摹了一遍字帖,但日日用功不曾落下,不过临的是欧体,不是先生喜欢的颜体。”
见她神色里都是小心,昼离也察觉自己举止有异,他轻咳一声掩饰尴尬:“那为师便放心了,我们走罢。”
说到书法,盛衣锦想起皇帝的细金体,好奇心顿起,便问道:“先生可知道细金体?”
昼离一愣,惊讶她竟然知道细金体,难道是进过韶王的书房?亲眼见过皇帝御笔?
韶王果真开始在意自己这个便宜王妃了么?
他面上不动声色,问道:“此乃今上自创的字体,听闻用法瘦劲,舒展逎丽,你可是见过真迹?”
一个花押,应该不算见过,盛衣锦老老实实道:“我哪有那等福气,无意间听人说起罢了。”
昼离见她不似作伪,随口道:“你要是有幸得见圣上御笔,一定叫上为师,一同饱饱眼福。”
想起那本秘戏图册,盛衣锦的嘴角抽了抽,她赶紧转移话题:“先生要是考上功名,别说御笔,还能亲眼见到圣上呢!”
她好奇起来:“先生的学问明明比夫子好,为什么不考功名?”
昼离的脚步停了停,半晌才道:“家父犯了些事,我不便为官。”
这倒是头一次听他提起,盛衣锦不好探听他人私隐,嗫嚅着再次转了话题:“先生想好要买些什么了么?”
读书人,无非就是笔墨纸砚,在昼离这里,又添了制香这一雅好。
不一会儿,盛衣锦两手都拿满了东西,昼离点数了一下,便熟门熟路地往东北角引:“香料摊子都在大相国寺门前,我还要买点沉香和龙脑。”
他显然和老板很熟,那个胖胖的、一脸和气的中年男人远远看他走来,脸上浮出笑意,一边手下就开始动作熟练地掂起铜秤,待到他走近,老板已经殷勤地递过两个细绳扎好的油纸包:“沉香和龙脑各一两二钱,布囊里是附送的没药,客官常来照拂,小小薄礼,不成敬意。”
昼离笑着接了,递过一颗指头大小的金块,老板正要接,盛衣锦却惊呼出声:“这点东西居然这么贵吗?!”
买卖双方都是一怔,老板看了她一眼,双手接过金块,脸上堆满笑容:“昼先生要的都是上品,自然贵重。”
离了香料摊,盛衣锦仍在喃喃:“我给先生的误工费恐怕给少了……”
昼离没想到她担心的是这个,忙安慰道:“我爱香,在这上面的用度都靠祖产,自己挣的都是零花而已,你给的已经很多了。”
两人正说着,不防有几个小童从背后嬉笑着撞上来,昼离重心不稳,眼看就要跌倒,盛衣锦忙伸手去扶,结果手里满满当当,昼离结结实实撞进了她怀里。
胸口一阵钝痛,盛衣锦疼得呲牙咧嘴,嘴上却还在问:“先生可还好?”
昼离倚着她勉强维持住平衡,再回头看那几个小童,早已跑得不见踪影,他心有所感,抬头朝不远处的茶楼望去,果然看见一个一闪而过的影子。
既然有人看着,戏当然要做足。
昼离“哎呦哎呦”
地叫唤起来,一只手自然地揽上盛衣锦的肩:“接下来的路,要委屈你当为师的拐杖了。”
他的手就在她的颈侧,虽然搭在她的肩上,却没有明显的使力,只是稍微借力。
盛衣锦怕他留下什么后遗症,抬头道:“先生别怕压坏我,我还是有点子力气的。”
昼离侧首一笑:“这样已经很好了,多谢你。”
从年景麟的角度看过去,视线中的两人如同交颈,他盯着那一对亲密的背影脸都黑了,招手唤来亲卫:“去,给那个瘸子安排一个肩舆,他买的东西也一并放在肩舆上。”
没过多久,昼离就坐上了“好心人”
赞助的肩舆,他笑着同盛衣锦感叹:“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啊。”
盛衣锦狐疑地打量着舆夫的侧脸,她觉得这两人看着实在眼熟,但是始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,便回应道:“多亏这位大善人,否则送完先生我再赶去傀儡棚,可能来不及。”
昼离没有接话,意味深长地笑了笑——今日,她恐怕去不成傀儡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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