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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0章 酒（第1页）

门在老人身后合上，喧囂像温热的潮水般涌来。

吧檯前的高脚凳全被占满，几盏气灯噝噝作响，將攒动的人头映成一片晃动的剪影，人们的胳膊肘几乎碰在一起，举杯时的酒液在灯光下晃动。

电子音乐正放到最高潮，鼓点密集如暴雨砸在铁皮屋顶，震得心臟发麻。

一个身影驀然跃动，站在了吧檯上。

那是个妆容浓艷的女人，花枝招展，缀著廉价亮片的短裙隨著剧烈的肢体动作闪烁，踢翻了酒杯。

又一个强劲的鼓点炸开，她尖叫著大笑，双手抓住紧身上衣的下摆，猛地向上一掀——布料像纷飞的雪片，被甩进了台下攒动的人群。

黑色的內衣衬出大片雪白的肌肤，汗珠沿著她的颈项与锁骨滑落。

口哨声、嘶吼声、兴奋的拍桌声、酒杯重重顿在桌面上。

喝到半醉的人们向前拥挤，手臂挥舞，跟隨著电子鼓点疯狂地摇摆，人声鼎沸。

老人突然觉得，身上破旧的衣服格外滚烫。

他手里攥著工时卡，这里到处都是人，他却不知道该递给谁。

喧闹中，老人看见一个黑衣的酒客，坐在窗边的小桌边，桌上点著一盏小小的、带玻璃罩的旧式油灯，火苗微弱，就跟他手中的那盏一样。

也许，他跟我一样，是拾荒者。

但我没在b区见过……也许他是其他片区的？c区的黄標？还是d区的铁鉤会？

老人有了这个想法，在深渊迴廊，几乎只有拾荒者才会提著一盏灯或者其他照明设备，这里的大部分地域都是一片漆黑。

他像是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，找到了一个相熟的人，避开一个踉蹌撞来的醉汉，下意识想要走向那个男人。

周围是声浪、人影、酒沫……可到了男人坐的小桌，仿佛一切都变得安静了。

男人独自坐在那里，桌上只有一个酒杯，他偶尔端起杯子抿一口，眼睛也没有看吧檯的方向，而是盯著窗外发呆。

霓虹光偶尔扫过，在他脸上留下转瞬即逝的蓝或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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男人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，缓缓转过头来，他的脸在霓虹掠过时显得很瘦削，眼睛在暗处亮得反常。

他看著老人，没有说话。

老人停在桌边，张了张嘴，却不知道该说什么，他下意识地举起那张工时卡，像是证明著什么。

窗外是旧街流淌的霓虹，红的绿的，模糊成一片光晕，更远处，巨大的排气管在废气中像沉默的巨兽。

男人的目光在卡片上停留了一瞬，又抬起来看著老人。

“第一次来？”

男人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清晰地穿透了背景的嘈杂。

老人点点头。

“我……”

老人终於发出声音，乾涩得像砂纸摩擦，“我来喝酒。”

“我这儿可没有酒。”

男人朝吧檯方向抬了抬下巴，“那边有酒。”

“我……该找谁？”

老人有些窘迫。

吧檯那边爆出一阵狂笑，有人砸碎了杯子。

“找酒保，那个穿白色制服的人。

告诉他，你想要来一杯伏特加加冰，又或者是老式龙舌兰。”

老人望向吧檯，看见了男人所说的酒保，他半靠在酒柜边，抽著烟。

“你也是……拾荒者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