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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王氏侧过的身转过了过来,“既然知晓,便该离去。
你也知你与他之间的云泥之别,我却不知,你们寒门出来的女郎是否怕了饥寒日子,恬然不知羞愧地欲攀龙附凤。”
这个王夫人的嘴比她厉害多了,巫蘅有点苦恼。
慢慢地,她扯出一丝苦笑来,“王夫人,即便今日之谢泓,他一无所有,沦为谢氏弃子,我仍然恋慕他。
只是刚不凑巧,我所倾慕之人,他是这顶尖门阀的嫡出继承人,他是这天底下的寒门女郎都不敢肖想的谢十二,夫人,你可知,是因为这个不凑巧,我便要因此受尽白眼冷落,受尽委屈折辱?”
谢泓声音微哑:“阿蘅……”
王夫人冷笑:“难道不该么?他要真是我谢氏弃子,你要做他的妻那太容易,无人说个不是,你只要问他,这陈郡谢氏与你,他选择什么?”
王夫人便是笃定了巫蘅太过高看自己。
巫蘅反握住谢泓的手在收紧,一双黑白分明的双眸泠泠如玉,她说:“我心悦他,所以,这个问题我永远不问。”
她不会舍得逼他做选择,不论结果对她而言是不是伤害。
她只是对王夫人镇定自若地说出这句话,没有留意到,身后的男人,目光因为她的话柔软成不息的春水,宛如澄塘,倒影纷繁。
温柔的巫蘅,聪慧的巫蘅,坚强的巫蘅,勇敢的巫蘅,还有现在这样体贴的巫蘅,他微微笑着,不说什么话,只是心里某一处更加深刻而坚定。
这是他要的,毋庸怀疑。
王夫人并不像谢君,因她三言两语对她有所好感,眉梢上扬,不悦道:“我多番叮嘱谢泓,提防风尘下贱之女,倒从未想过,最后是你入了他的心,他性情风流,几时真对谁驻足留意过。
你名巫蘅?当真好手腕。”
巫蘅敛眉垂首,低语道:“不敢。”
“既然你心意已决,定要纠缠谢泓,那也可。”
王夫人柳眉一颦,往身后意会了一眼,几名婢女走了过来,巫蘅轻轻退了半步。
她身后,谢泓轻声道:“别反抗。”
巫蘅于是真的没有反抗,这几名婢女也并不是要押解她,只是将她围了起来,王夫人微冷地低声清喝:“请巫女郎到偏院休息数日。”
巫蘅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心里想,第二步是要坏她声名了啊。
聘则为妻,奔则为妾,没有哪一个女郎在嫁人前是要住到对方家里的。
但是谢泓让她不反抗,这一刻,也许是因为刚才他说的那番话,她答应了,她从心底里信任他。
巫蘅被带入偏院,鸟鸣花幽的空旷之地,许是谢家招待不太重要的客人准备的,但让巫蘅看来也稍稍显得华丽。
屋里陈设一应俱全,比起她此前住过的几个地方都好得太多。
“王夫人有心了。”
她还虚与委蛇地同几个婢女客气。
睡到夜半身份,她睁开眼看着床榻内侧的三扇雕镂金缕的宝装屏风,挥洒墨色山水图,处处典雅古朴,浓郁的檀香绕床而来,钻入鼻翼中,令人静心凝神。
她想,谢泓那厮,一定是借机把她的后路都断了。
若她方才不答应,掉头离去,王夫人自然不会阻拦,将来难免被嘲外室,但好歹有和他划清界限的机会,那是一条退路。
可是现在住进谢家,她真的除了拼死地去争他的妻位,一点出路都没有了。
她想着想着,突然咬牙恨起来了。
谢泓那厮,心怎么这么黑呢!
此时夜月之下,不远处的楼阁上,徐徐地飘下一缕宛转悠扬的琴声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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