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昆明府,康熙元年(1661年)七月。
云南的夏天虽不似北方酷热,但日头毒辣,照在脸上,不多时便是一阵火辣辣灼痛。
厄尔特勒住韁绳,粗糙的手掌抹了把额头的汗水,汗混著尘土,在黝黑的皮肤上划出几道泥痕。
这位正蓝旗章京眯起眼,望向远处。
昆明城轮廓在热浪中若隱若现,城楼上灰扑扑的旗帜,在风中有气无力地晃动著。
他长长地,从肺腑深处舒出一口气。
这口气,憋了太久。
两个多月,从北京城出发,一路向南,跋涉两千余里,终於到了。
时值七月酷暑,正是最炎热的时候。
此次千里行军,沿途府县丝毫不敢怠慢,粮草、饮水、歇脚处都不曾短缺,但这路途本身的艰辛,是命令消解不了的。
马匹喘著粗气,打著响鼻。
士兵们甲冑下的单衣湿了又干,结出白花花的盐霜,脚底板的水泡破了又起,最后磨出厚茧。
进入西南地界,倒比前面几省要凉快些。
但这片土地早已残破。
几年前,清军与明军反覆拉锯於贵州。
先是孙可望大军出滇夺黔,接著南明又起內訌,孙可望聚起的二十万大军被李定国击溃,只得孤身降清,將滇黔虚实尽数透露。
清廷旋即三路伐明,夺下贵州云南。
大军来回征战,西南元气大伤。
尤其是贵州这一段,景象尤其荒凉。
山路崎嶇盘旋,像永远也走不到头。
路旁少见人烟,偶有村落,也多是茅草顶的土屋,破败凋敝。
人口稀少,只能勉强维持官道。
沿途补给点稀疏简陋,有时提供的米粮粗糙,咸菜带著霉味,远不如河南、湖北沿途州县能提供上好粮食、热汤热饭和乾净井水。
厄尔特作为前锋,带著几百號人马,不少地方还需开路搭桥,安排后续大军宿营,事事操心,走得远比后方主力辛苦。
现在,终於看见昆明了。
厄尔特紧绷的肩背,几不可察地鬆了松。
进了城,就能卸甲,痛快洗个澡,让疲惫的筋骨歇上几天。
粮草也会更充足。
他只需在昆明等候定西將军阿星阿的主力抵达便是。
身边亲兵巴图驱马靠前,
巴图跟了他好些年,是正白旗旧人,脸上挤出一点笑,风霜刻出的皱纹堆叠起来:“章京,可算到了,这边真是荒凉,阿克丹少爷在这云南地界待了一年多,风里雨里,怕是吃了不少苦头。”
厄尔特的目光依旧落在远处的城郭上,声音不高,带著点沙哑:“阿克丹,吃苦是免不了的。
云南不比京城,天高地远,蛮荒之地,但有一点好,”
他顿了顿,语气肯定,“在这儿,没人敢欺负他。”
巴图脸上的笑容淡了,嘆了口气,声音压低:“是啊。
想想当年在正白旗,睿亲王在时,谁敢欺负咱,唉,谁能想到后来,旗分被拆得七零八落,硬塞到这正蓝旗下。
这些年,日子是真憋闷。
上头处处刁难,穿不完的小鞋,使不完的绊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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