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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冯氏恶毒的咒骂和冯金山的厌弃中,苦妹如同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,麻木地履行著那些仿佛永无止境的劳动。
光棍老王头那个黑面馒头所带来的微弱涟漪,早已被这铺天盖地的恶意彻底吞噬,连一丝水痕都未曾留下,仿佛那短暂的温暖和“被看见”
的感觉,只是她濒临崩溃的神经產生的幻觉。
她的世界,只剩下灰暗、冰冷。
冯金山近来的脾气似乎比往常更加暴躁易怒。
矿上的工作似乎遇到了什么不顺,具体是什么,苦妹无从得知,也没人会对她说。
她只感觉到,他下工回来时,身上的酒气更重,脸色更加阴沉,眼神里那团压抑的火焰,仿佛隨时都会窜出来,將周围的一切,尤其是她这个“碍眼”
的存在,焚烧殆尽。
他甚至不再仅仅满足於言语上的呵斥和冰冷的无视,偶尔会因为极其微小的由头——比如苦妹摆放碗筷时发出了一点轻微的碰撞声,或者她因为虚弱而动作稍显迟缓——而猛地摔打手边的东西,或者用那种能吃人的眼神死死盯住她,直到她恐惧地低下头,缩紧身体。
这种山雨欲来的低气压,让本就如同惊弓之鸟的苦妹,更加时刻处於一种紧绷的恐惧之中。
她像一只在暴风雨前夕巢穴中瑟瑟发抖的幼兽,能清晰地感觉到危险的逼近,却无处可逃,只能被动地等待著那不知何时会降临的雷霆一击。
这一天,天气异常沉闷。
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著矿区,仿佛一块巨大的、骯脏的抹布,让人透不过气来。
空气中瀰漫著浓重潮湿的煤灰味,预示著一场大雨的来临。
冯金山一早去上工的时候,脸色就极其难看,甚至没接冯氏递过去的饭盒,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,骂了句脏话,便脚步沉重地离开了。
他一走,冯氏便將那股莫名的邪火转移到了苦妹身上,从清晨到午后,斥骂声几乎未曾停歇。
苦妹如同一个设定好程序的傀儡,沉默地忍受著,挑水、洗衣、打扫院子……只是动作比以往更加迟缓,眼神更加空洞,仿佛灵魂已经提前离开了这具备受煎熬的躯壳,漂浮在某个无人能及的冰冷虚空。
午后,天色愈发阴沉,远处传来了隱隱的雷声。
苦妹正在院子里,用一把钝口的旧斧子,费力地劈著冯氏要求她必须劈完的、一堆湿重的木柴。
每举起一次斧子,她都感觉手臂酸软无力,肩膀的旧伤隱隱作痛,额头上渗出虚弱的冷汗。
就在这时,一阵异常急促、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,由远及近,猛地打破了村子的沉寂,直扑冯家院门而来!
紧接著,院门被“哐”
地一声狠狠撞开,几个满身满脸都是黑乎乎煤灰、神色惊惶焦急的矿工冲了进来,为首的是一个脸上带著一道新鲜血痕的壮硕汉子。
“冯大娘!
冯大娘!
不好了!
出事了!
金山哥他……他……”
那汉子气喘吁吁,声音因为恐惧和急切而变了调,脸上混合著煤灰和汗水,显得异常狼狈。
冯氏正在堂屋里纳鞋底,闻声猛地站了起来,手里的针线箩筐“啪”
地掉在地上,针线滚落一地。
她几步衝到门口,看著眼前这几个惊慌失措的矿工,心里咯噔一下,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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