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破庙里的日子,一天比一天难熬。
春天虽然来了,可倒春寒比冬天还瘮人,那风钻进破庙,带著湿冷的寒气,像是能冻透人的骨头缝。
苦妹蜷在草窝里,把那件破棉袄裹了又裹,还是冷得直打哆嗦。
最要命的不是冷,是饿。
王婆婆接济的那点吃的,早就没了。
山坡上、田埂边,能认得出来的、勉强能入口的野菜,几乎被她挖绝了根。
剩下的那些,要么枯黄嚼不动,要么带著怪味,她不敢轻易尝试。
肚子像个无底洞,空得发慌,一阵阵揪著疼,眼前时常发黑,走路都打晃。
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。
光靠捡野菜、挖草根,迟早得饿死在这破庙里。
她必须想办法弄到吃的,真正的,能填饱肚子的粮食。
可是,一个被所有人视为“晦气”
的寡妇,无亲无故,身无分文,除了那身破衣裳和一个小包袱,一无所有,她能做什么?
一个她曾经想都不敢想的念头,像水底的淤泥一样,慢慢浮了上来——乞討。
这个念头让她感到一阵剧烈的羞耻,脸上火辣辣的。
她想起以前在村里看到那些端著破碗、挨家挨户討饭的叫花子,村里人要么不耐烦地挥挥手,要么像赶苍蝇一样把他们轰走,孩子们还会跟在后面扔小石子,唱顺口溜嘲笑。
她苦妹,难道也要落到那步田地吗?
尊严在极度的飢饿面前,显得那么苍白无力。
当胃里那股灼烧的疼痛再次袭来,让她头晕眼花,几乎站不稳的时候,羞耻感被求生的本能狠狠地压了下去。
活下去,比什么都重要。
那天清晨,天还没大亮,苦妹就挣扎著爬了起来。
她用冰冷的溪水洗了把脸,试图把乱糟糟的头髮用手指理顺一些,又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和尘土。
她做这些,与其说是为了体面,不如说是在给自己鼓劲,给自己保留最后一点点可怜的、几乎不存在的尊严。
她空著手,没拿碗——她连个像样的破碗都没有。
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,她拖著虚浮的脚步,朝著离破庙最近的一个小村落走去。
村口有几条狗在吠叫,看到她这个生人,叫得更凶了。
苦妹心里害怕,绕开狗,走到第一户人家的院门外。
那院子收拾得还算齐整,里面传来鸡叫声和孩子的嬉闹声。
她站在紧闭的院门外,手抬起又放下,放下又抬起,心跳得像擂鼓。
里面传来的生活气息,让她感到一种格格不入的卑微。
她张了张嘴,想喊一声“行行好”
,可声音卡在喉咙里,像堵了一团棉花,怎么也发不出来。
她在门口站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,里面的人似乎察觉到外面有人,一个妇人探出头来,警惕地打量著她:“你找谁?”
苦妹的脸一下子涨红了,支支吾吾地说:“我……我……討口吃的……”
那妇人看著她苍白憔悴的脸和一身破旧打扮,眉头皱了起来,像是明白了什么,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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