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苦妹紧紧抱著那个冰冷的铁盒子,像抱著一块浮木,在破旧长途汽车的顛簸中,驶离了囚禁她近一年的筑路工地。
车窗外的景色,从荒凉的山野,渐渐变成了她从未见过的景象——越来越多的房屋,宽阔些的土路,以及行色匆匆、衣著各异的人群。
当汽车喘著粗气,停在一个尘土飞扬、人声鼎沸的简陋场院时,售票员粗声喊道:“县城到了!
都下车!”
苦妹隨著人流,晕头转向地下了车,立刻就被淹没在了一片陌生的喧囂里。
自行车的铃鐺声、小贩的叫卖声、拖拉机的轰鸣声、人们南腔北调的说话声……各种声音像潮水般涌来,衝击著她习惯於工地单调声响的耳膜。
空气中瀰漫著煤灰、尘土、食物香气和某种说不清的、属於城市的热闹气味,让她有些头晕目眩。
她站在路边,望著眼前比西山沟和工地驻地繁华、却也更加混乱的街景,一时有些手足无措。
房屋密密麻麻,高低错落,街上的人们似乎都有明確的目的地。
她低头看看自己一身破旧、沾满油污和尘土的衣裳,还有怀里那个与周遭格格不入的铁盒子,一种巨大的自卑和惶恐,瞬间攫住了她。
首先,她必须找个地方过夜。
她记得以前在村里听人说过,出门住店得要“介绍信”
,还要看“户口本”
。
她两样都没有,身上只有那个铁盒子和几件破衣服。
她不敢去那些门口掛著正式牌子、看起来稍微像样点的旅社,只能沿著骯脏的、看起来像是城市边缘的街巷,小心翼翼地寻找。
她看到一些临街的房屋门口掛著“住宿”
的简陋牌子,便鼓起勇气,推开一扇虚掩的、油漆剥落的木门。
里面是个狭窄的过道,一个穿著汗衫、摇著蒲扇的老头坐在凳子上打盹。
“请……请问……能住店吗?”
苦妹的声音小的像蚊子哼哼。
老头抬起眼皮,浑浊的眼睛扫了她一眼,目光在她那身行头上停留片刻,懒洋洋地问:“介绍信呢?哪个公社来的?”
苦妹的心猛地一沉,支吾著:“我……我没有介绍信……我从……从西山沟来的……”
“没有介绍信?”
老头的眉头皱了起来,像看什么可疑分子一样打量著她,“那不行!
没介绍信不能住!
万一是盲流呢?我们这可是要按规定办事的!
走走走!”
他不耐烦地挥动著蒲扇,像是要扇走什么不乾净的东西。
苦妹脸上一阵烧灼,羞愧地退了出来。
同样的遭遇,在接下来的几家掛著“住宿”
牌子的私人小店重复上演。
有的店主直接摆手驱赶,连话都懒得跟她多说;有的则盘问得更仔细,问她来县城干什么,找谁,听到她支支吾吾说不清楚,更是满脸怀疑,坚决不肯收留。
“介绍信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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