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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给我、给我一点时间。”
不知过了多久,宋争尔别扭地背过他,偷偷用衣袖擦了擦脸,才肯把脸露出来。
一张清丽的脸被憋得通红,两颊泪痕交错,连干净的眼白都叠满了血丝。
宋争尔扬起嘴角,还未开口,泪水竟然不受控制地簌簌流下。
她的笑容登时僵住,连忙抬起手擦拭。
“傻瓜,”
裴谨程用大拇指替她擦去眼角的泪水,“不要哭了。”
宋争尔的眼眸已蒙上朦胧的雾,她怃然地说:“裴谨程,我好累。
我坚持不下去了,求求你,让我放弃吧。”
求求你。
裴谨程起初以为听错了,直到她在他面前情难自已地爆发了。
那是一种无法撼动的决堤,所有的不快乐、不得意、不自在,都喷涌而出,比淋漓的鲜血更让人无法直视。
她哭着说:“我不是天才,也没有天赋,我永远、永远都不会像你们一样优秀。
是我太笨了,为什么……为什么我会以为,一个连书都读不明白的人,赢几场小小的比赛,就是胜利呢?我是不是,太骄傲了。”
“是吗?是我错了,是吗?”
她哭得下唇都在发抖,几近崩溃,“为什么要让我得到,又让我失去呢?为什么对我这么不公平?我连、连一个杯子都拿不稳,我还怎么能,当一个射击运动员呢?我应该认清现实,回家,回去一中上学,就算毕不了业我也认了……”
“我认栽了。
老天没有选择我,我也不该选择射击,我,再也不打枪了——”
宋争尔狼狈地轮换着左右手抹去泪水。
可是怎么擦,涌出的液体都擦不完、擦不尽,像是要把过去这么多年的眼泪都流干了似的。
为什么说着要放弃,心还这么痛呢?
她就要告别痛苦的根源了,为什么还会舍不得?
宋争尔紧紧咬着下唇,胸腔剧烈起伏着。
眼中的裴谨程,已经模糊成了一个没有形状的人影。
却让她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对方的第一场国际赛。
她记得好清楚,那天,巴掌大的屏幕里,颀长的少年不惧落后,始终沉着冷静地打好每一枪。
黑白分明的靶纸,在每一次追击之下,变成了一个个跳跃的数字,变成了璀璨夺目的金色。
当时的她想:射击,是一项怎样的运动呢?
现在,她已经知道了答案——于无声处破长风,于屏息间定乾坤。
这个答案,叫她吃尽了前十八年没吃过的苦头。
她从来没这么痛过。
早知如此!
早知如此……
宋争尔怔怔地想,早知如此,她第一次穿上射击服,第一次据枪,第一次开火,是不是应该及时止损呢?
也许她还是会选择继续。
站在白炽灯下,将小巧的子弹推进枪机,像怀抱珍宝那样谨慎地端着枪,透过觇孔,仿佛一切都消失了,全世界只剩下她和她的枪。
她的老战友、新战友。
她们不会说话,因此,也不会轻言放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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