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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渐渐大了,吹得胡杨木的树枝沙沙作响。
此时天光暗沉,浓云密布,空气中还夹杂著一丝土腥味——看样子楼兰要变天了。
一个卖鱼乾的老嫗正匆忙收拾陶盆,准备赶回家收拾晾晒的衣物。
她叫卖的这条街並不属於热闹的城南集市,而是位於城北的衙府区,这一片靠近王宫,是楼兰的达官贵人居住的地方,虽然街巷不多,但营造的房屋奢华阔气,二层小楼別院比比皆是,门楼上雕刻的飞鸟鱼兽一家比一家鲜活。
今天的鱼乾卖的甚好,多亏了老嫗有一个在王宫署衙工作的儿子,她才能获得在衙府区卖货的机会,想到这里老嫗的脸上不禁泛起一丝欣慰的笑容。
就在这时,两个人影从她身旁匆匆掠过,老嫗不禁心中疑惑,眼见快要下雨了,怎么街上还有閒人?她定眼一看,原来並不是两个人影,而是三个——高个子在前面引路,后面的矮个子身背一个重伤者,那人双眼紧闭,袖口不时有鲜血滴下。
老嫗不敢多看,拿起背篓匆匆离开了。
张騫手握节杖,正努力辨认著方向,身后的甘父背著昏死的於丹,一边喘著粗气,一边愁容满面。
明明可以顺利逃出楼兰,非要救这么一个烫手的山芋,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。
“大人,还没到吗?”
甘父不耐烦地抱怨。
“快了,你小声点,不要被守卫发现。”
张騫说著,又向左拐入一条巷子,甘父撇撇嘴,快步跟了上去。
一路上不时有守卫巡街,他们只能走走停停,好不容易来到一间屋宅前。
甘父抬头望去,这间平顶宅子土墙木樑,二层的位置开有一面小小的圆窗,大门修得很高但並不算奢华,连门头的雕像也简简单单,整座宅子看起来没什么特別的地方,也不知大人要找的人有何神通。
张騫拉起门环轻扣三下,开门的是两个楼兰孩童,深眉大眼,其中一人认出了张騫,招呼他们进来,隨后拉起另一个同伴回屋通报了。
等进了屋子,甘父才发现这里並不像想像中那么简朴,宽敞的屋顶下,盆植彩画,玉石雕塑,处处体现著主人高贵的身份。
还有不少黄金首饰,奇珍异宝,勾得甘父心里直痒痒,他正准备悄悄藏几粒珍珠,却猛然发现屋子中央竟摆放著一樽杨木棺槨,棺盖还未合上,可以看到里面躺著一个女子,身披华丽彩袍,头戴三根花翎,白皙的脸上双眼微闭,嘴角还带著一抹浅浅的微笑,似乎正做著美梦。
“这是我的妻子,阿娜纱。”
一个声音从门帘后传来,甘父抬头一看,来者是个胖老头,身穿绸布丝袍,头戴尖顶毡帽,看起来颇有气质,他忽然想起来,此人正是楼兰国王安当。
“得罪,我不知道夫人去世,多有打扰……”
张騫拱手拜道,
“没关係。”
安当摆摆手,“我妻子不久前染病去世,本来前日就要送到城外的小河墓地下葬,却不巧碰上军臣单于的寿宴,为了不让匈奴人忌讳,也只能先把阿娜纱安放在此处。”
说完他看向棺中的妻子,眼里满是天人永隔的不舍。
张騫双手合十,朝楼兰王后的遗体拜了拜。
“张使,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,不怕僮僕都尉撞见吗?”
安当疑惑地问道,同时眼睛看向甘父,这张匈奴人的脸让他有些不自在,而甘父背上那个浑身伤痕的蒙面人更把他嚇得连连后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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